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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章 施压!

  刘广志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跃进屯的人群,最后落在站在最前面的马成业身上。

  “跃进屯?”

  他念叨了一句,眉头皱得更紧。

  前段时间运输队刘大炮喝酒的时候,没少在他跟前抱怨。

  说跃进屯有个叫马成业的小子,滑头得很,坑了他们运输队四台拖拉机。

  刘大炮还特意提过,让他在粮食站这边关照关照跃进屯,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刘广志本来没太当回事,没想到今天正主就撞上门来了。

  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打量马成业。

  这小子年轻,个子又高,眼神沉静,看不出半点慌张。

  不像一般村里来的小伙子,见了他这个站长就点头哈腰。

  “你就是马成业?”刘广志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马成业点头:“是我。”

  “好,很好。”刘广志语气冷了下来。

  “年轻人,火气大可以理解。”

  “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又指了指身后的粮仓。

  “这是公社粮食站,是给国家收公粮的地方!”

  “不是你撒野耍横的炕头!”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贾干事是我们粮食站的人,你再有意见,也不能动手!”

  “你这是不把我们粮食站放在眼里,还是不把公社放在眼里?”

  他越说越严厉,手指几乎要点到马成业鼻子上。

  这话帽子扣得很大。

  一般村里的队长听了,腿都得软三分。

  但马成业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刘广志说完了,他才开口。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刘站长,你说我打狗不看主人。”

  “那我倒要问问,你们粮食站养的这条狗,张口就要一百块钱孝敬费,还逼我们女知青陪酒。”

  “这事儿,是哪个主人吩咐的?”

  他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

  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片哗然。

  “一百块?我的老天爷,这是要抢钱啊!”

  “还让女知青陪酒?太不要脸了!”

  “难怪跃进屯的人动手,换我我也打!”

  议论声此起彼伏。

  刘广志脸色变了变。

  他狠狠瞪了贾正锋一眼。

  贾正锋缩了缩脖子,但马上又梗着脖子狡辩。

  “站长,你别听他胡说,我根本没要一百块,也没让他女知青陪酒!”

  “是他!是他们跃进屯的人不懂规矩,拿二十块钱打发叫花子!”

  “我看他们粮食成色不好,想让他们拉回去重新晒晒,他们就恼羞成怒,动手打人!”

  他颠倒黑白,说得振振有词。

  刘广志脸色难看至极。

  贾正锋什么德行,他心里门儿清。

  索贿卡粮的事儿,他没少干,自己也默认甚至纵容。

  毕竟油水大家分,他刘广志也没少拿好处。

  但这层窗户纸,从来没人敢当面捅破。

  “胡说八道!”

  刘广志立刻板起脸,义正词严。

  “马成业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们粮食站是人民单位,一切按规章办事!”

  “什么孝敬费,什么陪酒,你这是污蔑,是诽谤!”

  他转向周围围观的其他村子的人,提高声音。

  “大家都听听,跃进屯的人,自己粮食可能有问题,评级低了不服气,就编造这种谣言,诋毁我们粮食站工作人员!”

  “其心可诛啊!”

  贾正锋也赶紧扯着嗓子喊:“站长明鉴啊!”

  “我就是按规矩验粮,他们非要塞钱,我没要,他们就动手打人啊!”

  “还拿臭袜子塞我嘴,这是人格侮辱!”

  两人一唱一和,想把脏水全泼到跃进屯头上。

  跃进屯这边的小伙子们气得肺都要炸了。

  “放屁,明明是你们要钱!”

  “一百块钱,还让徐知青陪酒,我们都听见了!”

  “太不要脸了,颠倒黑白!”

  王大山更是往前一步,眼睛都红了。

  “刘站长,你要不信,问问周围其他村子的人!”

  “他们刚才都看见了,听见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的低下头,有的扭过脸。

  没人敢吭声。

  得罪了粮食站,明年交粮就有得受了。

  刘广志看到这场面,心里更有底了。

  他冷笑一声,看向马成业。

  “马成业,听到了吗?”

  “没人给你们作证。”

  “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们粮食站?”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嘲弄。

  “小伙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事儿。”

  “前段时间在运输队,不就耍了点小聪明,坑了人家刘队长四台拖拉机吗?”

  “怎么,觉得有点能耐了,就想到粮食站来撒野?”

  “我告诉你,粮食站不是运输队,不吃你那套!”

  这话直接挑明了。

  他就是偏袒贾正锋,就是要卡跃进屯的粮。

  不为别的,就为给刘大炮出口气,也为维护他粮食站说一不二的权威。

  马成业听到刘大炮三个字,眼神动了动。

  原来根子在这儿。

  难怪这粮食站一上来就这么针对。

  他看向刘广志,忽然笑了。

  不是气的,是觉得荒唐。

  “刘站长,照你这么说。”

  “这孝敬费,一直是你们粮食站的规矩?”

  刘广志被他问得一滞,但马上梗着脖子。

  “什么孝敬费?那是自愿对粮食站工作的支持和感谢!”

  “我们粮食站风里来雨里去,为大家服务,收点辛苦钱,怎么了?”

  “再说了,哪个村交粮不表示表示?就你们跃进屯特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往年你们跃进屯交那点破粮,我没跟你们计较,那是体谅你们困难。”

  “但我告诉你们,粮食站有粮食站的规矩!”

  “想顺利交粮,评个好等级,该表示的,一分不能少!”

  他伸出三根手指。

  “看在你们是第一次不懂规矩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们。”

  “一百块的孝敬费,减半,五十。”

  “另外,你们从运输队借那四台拖拉机,赶紧给人还回去。”

  “这两件事办妥了,你们这粮,我勉强按二等粮收。”

  “够给你们脸面了吧?”

  他背着手,昂着头,一副施舍的模样。

  “要是再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公事公办。”

  “你们这四车粮,水分、杂质、饱满度,我说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一粒也别想交上去!”

  “到时候,我看你们跃进屯,怎么跟公社交代,怎么跟全队老少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