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集合劳动力
这话说到了不少人心坎里。
是啊，现在地里是越来越馋肥了。
吴守旧见风向有点变，更急了，口不择言。
“马成业，你少在这里蛊惑人心，你一个富农崽子，有什么知识？”
“懂多少种地的事？我看你就是想出风头！”
公社礼堂里，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吴守旧那几句话，像冷水泼进热油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马成业，想看他怎么接招。
马成业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慢慢站起身，没急着反驳。
而是朝吴守旧的方向点了点头，开口语气还挺客气。
“吴老师傅，您是老前辈，经验多，咱得尊重。”
“我是不是富农崽子，跟我说的道理对不对，没关系，咱们今天讨论的是技术，是秋收怎么搞得更好。”
“您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以拿技术道理反驳，我虚心听。但扯别的，就没意思了。”
吴守旧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抱着胳膊，一副你接着说的架势。
马成业这才转向会场众人，声音平稳清晰。
“刚才吴师傅提的几点担心，我有必要解释清楚。”
“这不是抬杠，是为了把事弄明白，对秋收负责。”
他顿了顿，接着说。
“第一，说烧荒干净。是，一把火烧了，看着是干净。可烧掉的是啥？”
“是秸秆里本来的有机质，还有宝贵的氮素这些东西烧成灰，肥效大打折扣，还污染空气。”
“这道理，咱种地的细想想都明白。”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还真是…烧完地都板结。”
马成业听到了，点点头。
“第二，说秸秆还田藏虫害。吴师傅，害虫虫卵很多在土壤深处，或者作物根部，烧地面烧不到。”
“反而大火容易把土壤里有用的微生物烧死，破坏地力。”
“这个，县农科所有资料，培训班上也专门讲过。”
他顺势从随身带的旧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几页。
“我记了培训笔记，上面有数据。”
“简单说，就是同样一块地，秸秆还田的，土壤有机质含量能提高百分之零点五到一，后期玉米植株抗倒伏能力明显增强。”
“这是外地试验田的实测结果，不是空话。”
他把笔记本往前递了递，意思是谁想看可以看。
吴守旧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他没想到马成业准备这么充分，连笔记数据都搬出来了。
这年头，大家对科学数据有种天然的敬畏。
但他不能输阵，梗着脖子反驳。
“数据数据！地里的事，是纸上的学问吗？”
“我摆弄拖拉机、跟土地打交道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实际干起来，哪有那么简单！”
马成业合上笔记本，依然心平气和。
“吴师傅，我敬重您的经验。可经验不能代替科学。”
“咱们不能因为过去一直这么干，就觉得只能这么干。”
“拖拉机代替牛耕的时候，也有人说不靠谱呢。”
“你！”吴守旧被噎了一下，脸涨红了。
马成业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
“第三，说耽误翻地进度。只要粉碎得够细，翻耕及时，影响很小。”
“我们跃进屯打算用改装后的拖拉机带粉碎滚筒，效率不低。”
“退一步说，就算稍微慢点，换来的是地力提升，长远看值不值？”
“咱们种地，不能光顾今年，不想明年后年吧？”
这话说到了不少生产队长心坎里。
地里越来越馋肥，谁不头疼？
吴守旧见势头不对，有点急眼了，也顾不上风度，指着马成业。
“马成业，你别在这儿唱高调，说得比唱得好听！”
“实际操作起来，问题多了，碎秆子缠犁，机器故障，哪样不耽误事？”
“你一个年轻人，才种几年地？出了纰漏，你担得起责任吗？”
这时，坐在下面的王大山实在憋不住了，腾地站起来。
他嗓门大，一开口整个礼堂都听得见。
“吴技术员，话不能这么说，成业哥是去县里正儿八经培训学回来的！那是国家教的技术！”
“你那套是老黄历了，现在讲究科学种田，新技术就得试！”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光靠嘴说，地里能自己长出金疙瘩？”
王大山这话，糙理不糙。
立刻有几个年轻点的队长附和。
“是啊，试试看呗。”
“跃进屯敢带头，有魄力。”
“老法子用了这么多年，地越来越薄，是该想想新路子了。”
吴守旧被王大山当众顶撞，脸上挂不住了，尤其听到老黄历几个字，更是火冒三丈。
他几个徒弟想帮腔，但看看会场气氛，又缩了回去。
“好，好！”吴守旧气极反笑，转向高台。
“张主任，您都听见了，他们跃进屯非要搞特殊，搞试验！行啊，让他们搞！”
“但我把话放这儿，秋收是要抢天时的！”
“他们这么折腾，万一耽误了收成，减产了，这责任谁负？到时候别又来找我们农机站哭穷求救！”
这话就有点威胁和看笑话的味道了。
会场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高台正中的张文星主任。
张文星一直没说话，静静听着双方争论。
这时，他轻轻敲了敲茶杯盖。
清脆的声音让礼堂里一静。
张文星看了看吴守旧，又看了看马成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马成业同志讲得有道理。新技术要不要用，怎么用，可以讨论，可以试验。”
“秋收动员，也是为了更好地完成生产任务。”
“有争议是好事，说明大家都在动脑筋。”
他目光扫过全场，很有分量。
“跃进屯愿意带头试验，这个积极性要保护。公社支持。”
“就按马成业同志说的，划出一百亩地，作为秸秆还田试点。”
“其他地块，按原有方式处理。”
他特意看向吴守旧，语气缓和但不容置疑。
“吴师傅，您是老技术员，经验丰富。”
“试点过程中，也请您多关注，有什么实际问题，及时提出来，帮着解决。”
“咱们的目的，是把秋收搞好，把地种好。对不对？”
这话既给了吴守旧台阶，也明确支持了试验。
吴守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张文星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反而显得自己不顾大局。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但心里那股气憋得难受。
张文星又看向马成业，语气带着郑重。
“成业，试点就交给你们跃进屯。一定要精心组织，注意安全，做好记录。”
“秋收后，咱们用事实说话，看效果。”
“成功了，总结经验推广；有问题，及时调整。有没有信心？”
马成业挺直腰板，声音坚定。
“有，请公社领导放心，跃进屯一定把试点办好，拿出实实在在的结果！”
“好。”张文星点点头，结束了这个话题。
“其他队，也要抓好秋收准备工作。散会！”
会议结束了。
人群嗡嗡议论着往外走。
不少人围着马成业，问东问西。
“马成业，你们那个粉碎机，真能自己做？”
“试验田选啥样的地好？”
“到时候我们去跃进屯看看，成不？”
吴守旧阴沉着脸，带着徒弟快步离开。
经过马成业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带着冷意。
“马成业，我就等着看你们跃进屯的笑话！”
“到时候地里出了毛病，减产了，我看你怎么交代！”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大山听了，气得想追上去理论，被马成业一把拉住。
马成业看着吴守旧气冲冲的背影，眼神平静。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较量不在嘴上，而在接下来那一百亩试验田里。
事实，会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他捏了捏口袋里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培训笔记，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秋收，咱们地里见真章。
......
秋收的哨子，在跃进屯吹响了。
天刚蒙蒙亮，屯口的打谷场上就热闹起来。
马成业蹲在那台改装好的拖拉机旁边，做最后调试。
后面挂着的那个铁滚筒，是他带着石磊几个，照着图纸敲打了三天才弄出来的粉碎装置。
“成业哥，这玩意真管用？”王大山凑过来，用手拍了拍滚筒外壳。
“试试就知道了。”马成业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身。
“去，把试点那百亩地的劳力集合，咱们按新规程来。”
这话说到了不少人心坎里。
是啊，现在地里是越来越馋肥了。
吴守旧见风向有点变，更急了，口不择言。
“马成业，你少在这里蛊惑人心，你一个富农崽子，有什么知识？”
“懂多少种地的事？我看你就是想出风头！”
公社礼堂里，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吴守旧那几句话，像冷水泼进热油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马成业，想看他怎么接招。
马成业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慢慢站起身，没急着反驳。
而是朝吴守旧的方向点了点头，开口语气还挺客气。
“吴老师傅，您是老前辈，经验多，咱得尊重。”
“我是不是富农崽子，跟我说的道理对不对，没关系，咱们今天讨论的是技术，是秋收怎么搞得更好。”
“您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以拿技术道理反驳，我虚心听。但扯别的，就没意思了。”
吴守旧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抱着胳膊，一副你接着说的架势。
马成业这才转向会场众人，声音平稳清晰。
“刚才吴师傅提的几点担心，我有必要解释清楚。”
“这不是抬杠，是为了把事弄明白，对秋收负责。”
他顿了顿，接着说。
“第一，说烧荒干净。是，一把火烧了，看着是干净。可烧掉的是啥？”
“是秸秆里本来的有机质，还有宝贵的氮素这些东西烧成灰，肥效大打折扣，还污染空气。”
“这道理，咱种地的细想想都明白。”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还真是…烧完地都板结。”
马成业听到了，点点头。
“第二，说秸秆还田藏虫害。吴师傅，害虫虫卵很多在土壤深处，或者作物根部，烧地面烧不到。”
“反而大火容易把土壤里有用的微生物烧死，破坏地力。”
“这个，县农科所有资料，培训班上也专门讲过。”
他顺势从随身带的旧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几页。
“我记了培训笔记，上面有数据。”
“简单说，就是同样一块地，秸秆还田的，土壤有机质含量能提高百分之零点五到一，后期玉米植株抗倒伏能力明显增强。”
“这是外地试验田的实测结果，不是空话。”
他把笔记本往前递了递，意思是谁想看可以看。
吴守旧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他没想到马成业准备这么充分，连笔记数据都搬出来了。
这年头，大家对科学数据有种天然的敬畏。
但他不能输阵，梗着脖子反驳。
“数据数据！地里的事，是纸上的学问吗？”
“我摆弄拖拉机、跟土地打交道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实际干起来，哪有那么简单！”
马成业合上笔记本，依然心平气和。
“吴师傅，我敬重您的经验。可经验不能代替科学。”
“咱们不能因为过去一直这么干，就觉得只能这么干。”
“拖拉机代替牛耕的时候，也有人说不靠谱呢。”
“你！”吴守旧被噎了一下，脸涨红了。
马成业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
“第三，说耽误翻地进度。只要粉碎得够细，翻耕及时，影响很小。”
“我们跃进屯打算用改装后的拖拉机带粉碎滚筒，效率不低。”
“退一步说，就算稍微慢点，换来的是地力提升，长远看值不值？”
“咱们种地，不能光顾今年，不想明年后年吧？”
这话说到了不少生产队长心坎里。
地里越来越馋肥，谁不头疼？
吴守旧见势头不对，有点急眼了，也顾不上风度，指着马成业。
“马成业，你别在这儿唱高调，说得比唱得好听！”
“实际操作起来，问题多了，碎秆子缠犁，机器故障，哪样不耽误事？”
“你一个年轻人，才种几年地？出了纰漏，你担得起责任吗？”
这时，坐在下面的王大山实在憋不住了，腾地站起来。
他嗓门大，一开口整个礼堂都听得见。
“吴技术员，话不能这么说，成业哥是去县里正儿八经培训学回来的！那是国家教的技术！”
“你那套是老黄历了，现在讲究科学种田，新技术就得试！”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光靠嘴说，地里能自己长出金疙瘩？”
王大山这话，糙理不糙。
立刻有几个年轻点的队长附和。
“是啊，试试看呗。”
“跃进屯敢带头，有魄力。”
“老法子用了这么多年，地越来越薄，是该想想新路子了。”
吴守旧被王大山当众顶撞，脸上挂不住了，尤其听到老黄历几个字，更是火冒三丈。
他几个徒弟想帮腔，但看看会场气氛，又缩了回去。
“好，好！”吴守旧气极反笑，转向高台。
“张主任，您都听见了，他们跃进屯非要搞特殊，搞试验！行啊，让他们搞！”
“但我把话放这儿，秋收是要抢天时的！”
“他们这么折腾，万一耽误了收成，减产了，这责任谁负？到时候别又来找我们农机站哭穷求救！”
这话就有点威胁和看笑话的味道了。
会场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高台正中的张文星主任。
张文星一直没说话，静静听着双方争论。
这时，他轻轻敲了敲茶杯盖。
清脆的声音让礼堂里一静。
张文星看了看吴守旧，又看了看马成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马成业同志讲得有道理。新技术要不要用，怎么用，可以讨论，可以试验。”
“秋收动员，也是为了更好地完成生产任务。”
“有争议是好事，说明大家都在动脑筋。”
他目光扫过全场，很有分量。
“跃进屯愿意带头试验，这个积极性要保护。公社支持。”
“就按马成业同志说的，划出一百亩地，作为秸秆还田试点。”
“其他地块，按原有方式处理。”
他特意看向吴守旧，语气缓和但不容置疑。
“吴师傅，您是老技术员，经验丰富。”
“试点过程中，也请您多关注，有什么实际问题，及时提出来，帮着解决。”
“咱们的目的，是把秋收搞好，把地种好。对不对？”
这话既给了吴守旧台阶，也明确支持了试验。
吴守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张文星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反而显得自己不顾大局。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但心里那股气憋得难受。
张文星又看向马成业，语气带着郑重。
“成业，试点就交给你们跃进屯。一定要精心组织，注意安全，做好记录。”
“秋收后，咱们用事实说话，看效果。”
“成功了，总结经验推广；有问题，及时调整。有没有信心？”
马成业挺直腰板，声音坚定。
“有，请公社领导放心，跃进屯一定把试点办好，拿出实实在在的结果！”
“好。”张文星点点头，结束了这个话题。
“其他队，也要抓好秋收准备工作。散会！”
会议结束了。
人群嗡嗡议论着往外走。
不少人围着马成业，问东问西。
“马成业，你们那个粉碎机，真能自己做？”
“试验田选啥样的地好？”
“到时候我们去跃进屯看看，成不？”
吴守旧阴沉着脸，带着徒弟快步离开。
经过马成业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带着冷意。
“马成业，我就等着看你们跃进屯的笑话！”
“到时候地里出了毛病，减产了，我看你怎么交代！”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大山听了，气得想追上去理论，被马成业一把拉住。
马成业看着吴守旧气冲冲的背影，眼神平静。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较量不在嘴上，而在接下来那一百亩试验田里。
事实，会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他捏了捏口袋里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培训笔记，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秋收，咱们地里见真章。
......
秋收的哨子，在跃进屯吹响了。
天刚蒙蒙亮，屯口的打谷场上就热闹起来。
马成业蹲在那台改装好的拖拉机旁边，做最后调试。
后面挂着的那个铁滚筒，是他带着石磊几个，照着图纸敲打了三天才弄出来的粉碎装置。
“成业哥，这玩意真管用？”王大山凑过来，用手拍了拍滚筒外壳。
“试试就知道了。”马成业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身。
“去，把试点那百亩地的劳力集合，咱们按新规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