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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八章 墨川我永远都是你的妻子

  病房外,树枝上白皑皑积雪成块掉落。

  惊走一群飞鸟。

  扑漱着翅膀飞向天空,飞向远方。

  病房内,陆景琛轻轻摘掉黑色皮手套,垂手立于周墨川的病床前,目光凝视着发小最后的遗容,耳畔还回荡着少年的豪言壮语——

  【景琛,我要去国外了。】

  【去看外面的世界,去挣很多的外汇。】

  【景琛,外面世界那么精彩,你不想看看吗?】

  ……

  陆景琛上前两步。

  伸手,轻轻抚过周墨川的眼眸。

  他见过墨川最鲜活的模样,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样子,将一帮洋人打得落花流水,22岁的时候就在尔某街一夜挣到4亿美刀,那晚,墨川放纵一夜,玩掉了上百万美刀。

  但是,那些鲜活的记忆,都将随着周墨川的离世而消失。

  墨川死了。

  死在了32岁的英年。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周母坐到床边,颤着手指轻触儿子的身体,她不敢相信这是她的儿。

  昨晚墨川还给她电话,安慰她说他父亲的事情,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他先去H市探探,或许能找到有用的线索,或者是有用的人。

  才一个晚上,墨川就静静地躺在这里。

  浑身是伤,再不能说话,再不能叫妈妈。

  墨川,妈很后悔,不该让你蹚这趟浑水的。

  了不起你爸爸坐几年牢。

  至多以后周家败落。

  但你仍是风光无限的,国内生意不好做,你就带着温凉和孩子们去国外,是妈贪心,想着保全你父亲的清白,想着保全周家的荣耀,墨川,是妈害了你,是妈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是妈忘了,除了权势富贵,你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墨川,你能不能睁开眼睛,再看一次妈妈。

  墨川,跟妈妈说说话好不好?

  墨川如果你还没有走远。

  再叫一次妈妈好不好?

  痛失爱儿,周母终于大哭起来。

  这一刻她不是周家儿媳,不是优雅的名女人,她只是一个失去爱子的寻常妇人,她脸上的泪水犹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掉落下来,然后被懂礼数的阿姨抱到一旁,默默垂泪:“不好让眼泪掉到逝者的脸上的,夫人您节哀。”

  可是怎么拦得住。

  周母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她与啸天唯一的血脉。

  ……

  周墨川死了。

  当日,周墨川的灵棺运回京市。

  周父被允许回来处理儿子身后事。

  父子月余未见。

  再见面,已是阴阳两隔,自是一番后悔难过。

  到了天色擦黑。

  京市再次降下飞雪。

  黑色挽联垂挂,周家大宅庄重沉默,温凉是周墨川的妻子作为未亡人跪在灵棺旁守灵,她轻轻折下一枝枝白菊,放于灵棺四周,以告慰丈夫的英魂。

  傍晚时分,灵堂客人渐少。

  只有三三两两的佣人来往经过。

  温凉一侧头,看着外面飘着的细雪,轻声喃语——

  “墨川,雪还没有停。”

  “你能听见吗?”

  “很轻很轻,很细微的声音,脚踩上去像是棉花糖。”

  “昨晚,我想到外面走走,你说天太冷,你说等到你回来,你背着我在雪地里走。你说我轻极了,走二里路都不带喘的,可是墨川,今天我把你从云城带回来了,大宅里的雪堆得很厚很厚,有小腿那么深呢……墨川,你说过等你回来背我的。”

  “墨川,你离开老爷子崩不住了。”

  “平时他爱跟你贫嘴。”

  “其实最疼你。”

  “一天了,老爷子不吃不喝,亦不说话。”

  “父亲回来了。”

  “他没有管自己的前程,在尽心办你的身后事。墨川,家里一切都还好,只是因为你不在,又不那么好,萌萌哭了很久,她叫你爸爸你听见了吗?她在院子里堆雪人,她想堆两大一小,我和你,萌萌和小惊宴……我们四个永远在一起,

  墨川,你说这样好不好?”

  ……

  一阵穿堂风拂过。

  白色挽联轻轻飘动。

  仿若是周墨川最后对妻子的抚慰。

  温凉手指颤抖,轻伏在冰冷棺木,注视丈夫的遗容——

  墨川,我知道,你想让我走。

  你不希望我蹚这一趟浑水。

  是,我确实可以带着老爷子,带着妈和孩子们远走高飞,从此富贵,可是我是知道的,你把周家的清白与荣耀,看得很重,否则你怎会不顾惜自己前往H市?

  墨川,我不会走,我不能走。

  老爷子待我恩重如山。

  父亲与母亲疼爱我。

  你一直那样厚待我,将我视若生命,将萌萌与惊宴视若已出,在我生命最无望的时候,是墨川你收留了我,让惊宴姓周,让我有一个家。

  墨川,我会好好守住周家。

  墨川,我会想办法保住父亲。

  墨川,我的爱人,我真的很想你。

  倘若时光能倒流,昨夜我一定不睡。

  我会彻夜地守着你,感受你的体温,跟你说一个夜晚的话,把这辈子,下辈的话全部说完。

  ……

  灵堂入口。

  一道高大清隽身影站在那里。

  静静注视温凉。

  ——是陆景琛。

  他看着温凉为墨川难过,看着她作为妻子为墨川披麻戴孝,不时会有宾客过来,她要作为家属向宾客致意。

  她完全属于墨川了。

  哪怕是墨川死了。

  她仍是墨川的妻子。

  她看着那样难过,仿若墨川是她一生挚爱,可是明明——

  她也深深爱过他陆景琛的。

  ……

  五天后,天地阴沉。

  一声‘起灵’,沉重棺木前往极乐,经过了萌萌为他堆的雪人,那只最大的雪人搂着一只稍小的,怀里和肩头各有一只。

  那是周墨川和温凉一家四口人。

  孩子们是多么爱父亲啊。

  萌萌一直捧着周墨川的遗相,默默掉泪。惊宴虽小,步履蹒跚,却一直乖乖靠着奶奶。

  终于,在阵阵火光中,周墨川脱胎化骨,自此成为亲人的一缕相思。

  周墨川被安葬在墓园里。

  冰雪未融化。

  泥土新鲜,沾着一股寒湿气,周墨川的骨灰轻轻放进去。

  盖上石板的时候。

  温凉轻声说等一下。

  她走过去,轻轻抚摸冰凉的玉石盒子,轻轻打开,将一枚男性婚戒放进去,那是她亲手为周墨川戴上的,他走的时候,还好好地戴在无名指上,化为极乐时,她替他摘下来了,现在仍是戴在他的手上。

  墨川,戴上婚戒,你欢不欢喜?

  ——墨川我永远都是你的妻子。

  周母捂着脸哭出声来。

  萌萌和小惊宴都哭了。

  一阵寒风吹过,被白雪压着的枯草,悄悄探出头,轻轻摆动着细细的身体。

  礼毕,温凉带头转身。

  朝着墓园外走去。

  一袭墨衣,胸口别着洁白小花,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女人经过陆景琛的时候,他的手指本能一动,似乎是想捉住她,但是又悄悄压下来了。

  今日,她是周墨川的遗孀。

  而他是周墨川的生前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