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深喝酒误过许多事,赌博又输光了家底,在社会上想必还碰了壁。

  有点改变是很正常的事。

  他孙健的改变,一点儿都不比林见深小。

  以前,他哪儿有这么多心机,懂这么多弯弯绕绕,和别人玩拉拢、兑子这一套?

  更不会喜欢抽昂贵的进口雪茄。

  当时有顿盖浇饭吃,他都高兴的要命。

  他觉得他不像自己了,和林见深一样。

  他们都杀死了过去的自己,用过去的残骸和尸骨,拼成了现在的自己。

  他们再也不是当年坐在臭水沟上,鼻青脸肿,嘶嘶抽着凉气的小混子了。

  不过,只要他们在同一阵营,那就够了。

  “彪子,最近忙什么呢?”

  林见深愁眉苦脸:“害,从码头离职了,找活儿呢。”

  孙健一边给自己烤着雪茄,一边幸灾乐祸问道:“之前不干的挺带劲的吗?”

  林见深淬了一口:“带劲儿个屁啊,老子被暗箱操作了。”

  孙健来了兴趣:“怎么说?”

  他最近集中力量办大事,没有闲工夫天天盯着林见深。

  还不知道林见深从码头离职了。

  林见深愤愤道:“本来该是我升职的,结果别人给经理送礼,把老子给顶下来了。”

  “经理强迫我自己离职。”

  “妈的,你说气人不气人。”

  “哈哈哈,那可真是倒霉。”孙健叼上雪茄,吸了一口,“要不要兄弟我帮你出气。”

  “算了,太麻烦,我都已经离职了,没这个必要。”

  “行。”孙健猛抽了一口雪茄,然后张开双臂在阳台上转了一圈。

  海风鼓起了他的花衬衫。

  孙健意气风发:“兄弟,两年,两年啊,我终于拿下了一艘赌船。”

  “看我牛逼不?”

  林见深摇摇头:“不看。”

  “吧嗒”强子的雪茄掉到了地上。

  他慌忙捡起掉在地上的雪茄,重新叼回嘴里,猛吸了几口。

  他的嘴还是这么毒,时不时就能噎死人。

  孙健的动作也停滞了,过了一会儿才指着林见深骂道:“淦啊,彪子,多好的气氛,全被你破坏了。”

  “我都忘了自己下面要说啥了。”

  林见深哈哈大笑。

  孙健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强子也跟着嘿嘿笑了几声。

  笑声又像那些雪茄飘散的青烟一样,消散在海风里。

  孙健收住笑,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从码头上离职了,有什么打算啊?”

  林见深道:“我想了想,我除了这张帅脸,一无所有啊。”

  “我要去演戏。”

  强子嘴里的雪茄差点儿又掉了。

  “演戏?”孙健也被他这天马行空的想法震住了。

  “你行吗?”

  林见深扯起嘴角,露出一个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的笑:“你说呢?”

  “我被你油到了。”孙健毫不留情地评价道。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大海,又说道:“海阔凭鱼跃,兄弟,我现在站的足够高了。”

  “跟我混吧。”

  “从基层干起,只要不出错,我保证你升得飞快。”

  这是他今天叫林见深来的重要目的。

  林见深笑笑:“那必须跟你干啊,所以我才要去演戏。”

  孙健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什么联系吗?”

  “我要想服众,必须从叠码仔开始干没错吧。”

  孙健有些不好意思:“是没错,我爸用人的规矩你也懂,平白无故的,又没什么功劳,没办法让你坐太高的职位。”

  林见深理解地点了点头:“我懂。”

  “我在船上当叠马仔,能竞争的过那些老手?”

  孙健想了想:“那肯定玩不过他们,他们有些人是从澳岛挖过来的,都干了好多年了。”

  “不是,这到底有啥联系没有?”

  林见深没有直接回答,又说道:“十赌九输没错吧?”

  孙健道:“那当然,不然老子怎么挣钱?”

  林见深又道:“原有的客人,总有一天会输光的对吧?”

  孙健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啊,还是得源源不断有人进来才行。”

  “确实。”

  “那你想想,谁有钱?”

  孙健似乎摸到了一些关窍,晃了晃手中的雪茄:“快说,别卖关子。”

  “当然是那些影视剧的投资方啊。”

  “他们肯定有钱,到时候你安排叠码仔过来配合我,我们做局,那岂不是有源源不断的大客户。”

  孙健一拍大腿:“我最近太兴奋了,倒没想这么多。”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彪子,你这脑子好使啊。”

  叠码仔相当于赌船上的销售。

  并不是所有的销售都会留在游轮上,去开发那些来长见识或者看风景的游客。

  事实上,这样的人转化率是很低的,即便是高明的叠码仔,也转化不了多少。

  所以很多叠码仔都有一个非常体面的职业,有一个非常体面的身份。

  比如期货商人、公司老板、投资人、甚至有些叠码仔会考证进入银行工作,以此来为同伴提供大客户的信息。

  这都是常见手段。

  林见深说的这种方法,只能说还比较新颖,而且听起来可行性也挺高的。

  强子也狐疑地看着他。

  林见深能有这种脑子?

  林见深似乎明白他的想法:“害,没办法,被社会教育过太多次了。”

  “不然我为啥要戒酒,喝酒误事啊!当时我差点被房东赶出来了。”

  “无家可归啊, 晚上睡的地方都没有,这有多可怕你们懂吗?”

  强子和孙健都点点头。

  他们都懂,确实狼狈。

  有时候找不到能窝着的地方,又遇上刮风下雪天,那可真不是滋味。

  身体难受,心理更是折磨。

  林见深笑了笑,其实还有个好处。

  方便孙健洗钱。

  孙健当资方,给林见深投资。

  林见深演完戏后,资金在市场里一滚。

  当成分红收回来。

  钱就干净了。

  可以名正言顺地打到某些账户上。

  然后可以通过这些账户,进行追查。

  不过孙健似乎暂时没往这边想。

  林见深自己也绝不会主动提。

  或许他们有自己洗钱的渠道,某些真正的地下钱庄。

  孙健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去?”

  林见深无语道:“还得几个月啊,追风传媒要学历才能面试。”

  “我在网上弄了个本科证书,还没下来,等一段时间。”

  孙健嗤笑一声:“这事儿还不简单。”

  “我直接找关系给你塞进去,或者我想办法,把你证书弄下来。”

  林见深道:“追风传媒是陆西洲旗下的企业,你想把我塞进去,怕是有点难。”

  孙健想了想:“其实倒也不难,不过那边的人脉,我确实薄弱一些。”

  林见深一副为他考虑的样子:“还是早点帮我把证书弄下来吧,我这长相,面试肯定没问题。”

  孙健道:“成,我去跟人打个招呼。不过现在很多事儿都规范化了,不知道要花多久。”

  林见深问道:“真有这么牛逼?”

  孙健挥斥方遒:“京城的余处长,你说牛不牛逼?”

  林见深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加到了名单上,决定回头就告诉马建峰。

  他竖起了大拇指:“确实厉害!”

  这事儿就算这么定下来了。

  孙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等证书下来,早点进去帮我做事啊。”

  林见深无语道:“至少让我把暑假过完吧,我得休息几个月。”

  “你知不知道在码头打工多累?”

  孙健笑了一声:“哎呦,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了。”

  林见深又道:“你现在手下不少人吧,可不能把我当骡子使。”

  孙健吐槽道:“唉,你不懂,有不少人没错,但像你这样过命的兄弟,其实没几个。”

  “这里面风浪大着呢。就像下棋一样,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你到时候爬快一点,可以帮我更多啦。”

  孙健转过身,脸上露出冷酷的笑容:“咱们联手,拿下另一条游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