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提刀站在面前,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林见深压住心头的悸动,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一些。

  少女见他似乎真的清醒了,身体轻颤了一下,唇间溢出低低的呢喃。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林见深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没心思听她在说什么,往洗手间的方向冲了过去。

  见夏听晚挡在面前,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快让开。”

  夏听晚僵立着,恍若未闻。

  林见深粗暴地用肩膀撞开了她,冲进洗手间。

  一路踢得空酒瓶哐啷乱滚。

  “哕……”

  他扑倒在马桶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该死,原主这是灌了多少酒?

  这家伙干脆把啤酒瓶子直接插进胃里,把自己灌死得了。

  粘稠的白粥、土豆丝以及没消化的肉包子混在一起,形成浆糊状的呕吐物。

  伴随着恶臭,恶心的要命。

  闻到臭味,林见深忍不住吐的更厉害了,似乎把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

  身后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是菜刀落地的声音。

  夏听晚站在原地,垂眼看着地上那抹寒光,指尖冰凉。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都不死?”

  “明明一切都准备好了,就连怎么处理尸体都查好了。”

  “为什么他却醒过来了?”

  少女痛苦地在心中呐喊,指甲刺入手掌。

  他醒过来,就没机会了。

  就算拿着刀,也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林见深吐完,感觉身体好受了一些,头似乎也没那么疼了,就是胃里空荡荡的。

  他站起身,拧开洗手间的水龙头,漱了漱口。

  这才有心思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随即愣住。

  这具身体竟然和前世长得一模一样!

  就连右眼眼尾那颗小痣的位置都没有丝毫偏差!

  难道真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不过前世自己要瘦弱一些,而这具身体的体格更魁梧一些。

  想想也是,毕竟是经常在街上打架斗殴的主儿。

  令他不舒服的是,一头刺眼的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混混。

  如果忽略因呕吐而变得苍白的脸色和那扎眼的发色,其实长得还不错。

  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鼻梁挺直。

  只是眉宇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杂乱的眉毛更是让他显得有些凶悍。

  “天崩开局……”林见深在心里叹息道。

  想起自己的义妹还站在外面,他收回目光,走出了洗手间。

  夏听晚还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你拿刀干什么?”林见深看着掉在地上,被磨得光亮的刀子,皱着眉头问道。

  夏听晚正恍惚想着:把尸体切块,丢到附近的养猪场。

  猪是杂食动物,牙齿很锋利,只需要一晚上,就能把尸块啃得只剩下骨头。

  这人没有父母,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就算是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那家养猪场是个老头儿在照料,每天把猪饲料倒进去人就走了。

  粗心大意得很,应该不会发现。

  听工作的餐馆老板说,那家养猪场也没办养殖证和屠宰证。

  就算发现了骨架,也未必敢报警。

  如果报了警,查到了她,那也比生活在地狱里强。

  她想不到更合适的处理方法。

  “喂,发什么呆呢。”林见深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夏听晚猛然回过神来,哆嗦着回答:“切,切水果……”

  林见深狐疑地转身朝厨房看了一眼:“也没看见水果啊……”

  夏听晚慌忙改口,头垂得更低:“说,说错了……切土豆的时候发现刀钝了,就……就磨一磨。”

  林见深还想继续追问,但胃里空得发慌,像有把火在烧。

  “算了。”

  他抬脚想走向餐桌,却又踢到一个滚动的酒瓶。

  “啧,真麻烦。”他烦躁地嘟囔了一句。

  夏听晚浑身一震,仿佛被接通了什么开关,瞬间绷直了背,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我、我马上收拾干净!对不起!”

  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平淡,惊慌失措中带着明显的惊恐。

  她手忙脚乱地找来一个破纸箱,蹲下身开始捡拾满地的空酒瓶。

  这些空酒瓶可以在下次买酒的时候进行抵扣。

  她的头发很长,随着动作滑落,拖在地板上。

  收拾的时候,不小心一手压住了发梢,扯掉了一绺头发。

  她闷哼一声,却立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更多的声响。

  林见深看着她匍匐在地的背影,心脏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些:“放着,我来吧。”

  女孩儿动作迟滞了一秒,随后变得更快了。

  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她以为,这又是某种“戏弄”前奏。

  林见深蹲下身,握住她的胳膊,想让她停下。

  “啊!”夏听晚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受惊般猛地甩开他的手。

  丢掉纸箱,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一直退到冰箱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里。

  她蜷缩在那里,死死捏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

  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对不起……我真的会收拾好的……求你别打我……我一定很快收拾好……”

  当她的表现不能让林见深满意时,不出意外的话,她就要挨顿毒打了。

  求饶大部分时间都没用。

  但有时候,他会觉得这很有趣,会因此大笑,嘲讽几句。

  然后她或许就能少挨几拳。

  他的拳头很重,挨打很疼,哪怕能少挨一拳,也是好的。

  所以夏听晚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求饶。

  林见深僵在原地。

  看着她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躲在阴影中瑟瑟发抖。

  像一只遍体鳞伤的小猫。

  他的鼻腔忽然泛起酸涩。

  他前世是孤儿,没有家人,没人疼爱,过得很辛苦,但至少不曾被人如此折磨。

  眼前这少女……活得还不如他记忆里孤儿院中最孤僻的孩子。

  那眼神深处的惊惧与空洞,甚至隐隐透着濒临崩溃的迹象。

  他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阴影里,夏听晚紧闭双眼,任由泪水无声滚落。

  她在心中哀嚎:

  “为什么……这个人渣死不掉?”

  “为什么要让我留在这地狱里?”

  “为什么,为什么!”

  林见深缓缓站起身,后退几步,坐到了餐桌旁。

  拉开距离,或许能让她有一些安全感。

  夏听晚刻意把背露在外面,这里的伤口虽然不好处理,但如果伤到了胳膊,影响她做事的话,局面会变得更加糟糕。

  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她有些茫然地止住眼泪,觉得他今天的表现有些反常。

  不过没有挨打,总归是一件好事。

  夏听晚畏畏缩缩地收拾好了酒瓶,将纸箱推到墙角,然后再次把自己缩回冰箱旁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林见深见她情绪稳定了一些,开口道:“你起来吧。”

  夏听晚抖得更厉害了。

  有时候,他的语气也会忽然变得温柔,但如果她照做,那人渣就会翻脸。

  “你还真敢啊!”

  “听不出来我说的是反话吗?”

  接下来便是一顿毒打。

  也许在他眼里,有时候逗弄一下她,把她的期待踩碎,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吧。

  夏听晚面临着选择。

  只是选错了的代价十分沉重,她已经错过很多次了。

  因此,几乎没有犹豫,她还是缩在了阴影里。

  林见深看着她的反应,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子,提高音量,带上原主惯有的凶戾:“我让你站起来!聋了吗?!”

  夏听晚连忙站了起来,头发依旧垂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果然,要用“正确”的方式,林见深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半碗白粥上。

  上面已经凝起一层粥膜。

  强烈的饥饿感促使他端起了碗。

  筷子就在手边。

  阴影中僵立的少女,视线从发丝缝隙间穿过。

  见他端起碗,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