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深点头:“对,找工作,我。”

  宋思源抬头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说道:“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林见深嗤笑一声:“商场里看个屁的太阳。”

  宋思源盯着他看了几秒,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我懂了!彪哥,你又输了,缺钱了吧?”

  “嗐,我早跟你说过,十赌九输,那玩意儿沾不得,你看,你不听兄弟劝……”

  林见深揽住他的肩膀:“知道了猛子,你说得对。以后听你的,不赌了。”

  “迟早有一天,你要把自己也输进去……啥?”

  宋思源像是被人点了穴,忽然张着嘴,一动不动。

  直到那支烟从嘴里了下来,在光滑的地板上弹了一下。

  他这才回过神来,直勾勾地盯着林见深,从喉咙里炸出一声惊呼:“卧槽!!!”

  声音之大,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林见深皱眉低喝:“槽谁呢?你他妈文明点!别整天发情,想这些有的没的!”

  宋思源猛地站起来,上下下打量着林见深,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彪哥……你他妈……该不会被啥玩意儿给……夺舍了吧?”

  林渐深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却立刻摆出原主惯有的、混杂着嫌弃和“你脑子有病”的表情。

  他瞥了一眼宋思源头上的调色盘:“夺你大爷,老子的钱都输完了,还倒欠了不少,拿什么继续赌?”

  “要不老子把你押给浩叔?把你腰子嘎了,应该够我赌两天。”

  “等我回本了,再找人把你腰子给装回去。”

  “彪哥,这他妈又不是零件……”宋思源缩了缩脖子。

  “零件能产生价值,你只能消耗氧气,还不如零件。”

  “我或许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宋思源的脸上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林见深打岔道:“还有,现在不流行夺舍的说法了。”

  宋思源下意识地接话:“那叫什么?”

  林见深道:“我把宝贵的修为和经验传给你,代价是你的记忆会慢慢消失。”

  “靠!”宋思源被他这神叨叨的说法弄得一愣,随即笑骂,“这他妈不还是夺舍吗?”

  “不过彪哥,你真缺钱,找孙玉要不就完了?那丫头片子手指缝里漏点,都够你潇洒一阵了。”

  林见深道:“妈的猛子,你长点脑子行不行,这钱能要吗?”

  孙玉的老爹就是林见深口中的浩叔。

  孙浩是放高利贷的,很有钱。

  原主因为能打架、不怕事,经常会帮孙浩做些催收的脏活,很得孙浩“赏识”。

  而孙玉从小被孙浩管教的太死,不知怎么就被原主那套街头混混的“酷劲”吸引。

  跟着他坐在摩托上,炸了几次街,就对原主迷恋得不行。

  孙浩当时看着孙玉和染着黄毛,穿着豆豆鞋,一口一句国粹的林见深混在一起,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没想到千防万防,被黄毛偷家了。

  要不是当时他还有事情要做,指定要来教育一番。

  林见深道:“首先,现在孙玉被浩叔禁足了,我踏马翻墙进去找她?”

  “其次,拿了孙玉的钱,跟直接把手伸进浩叔口袋里有区别?”

  “而且浩叔警告过我,别去招惹她,你是想让我尝尝浩叔手段?”

  宋思源打了个冷战:“那还是算了,不过说起来,浩叔的人有几天没给打电话给咱俩派活儿了。”

  他捡起地上的烟,表情有些惆怅:“老子烟都快没得抽了。”

  孙浩那边偶尔派下来的催收活计,虽然危险,但来钱极快。

  每次收到了钱,那边的人都会直接抽出一沓丢给他们。

  孙浩,高利贷,催收,赌债,还有家里那个可能杀过“自己”的妹妹……

  自己好像还跟别人借了债……

  一团乱麻……

  原主,你真该死啊。

  林见深尽量不去多想,说道:“这段时间估摸着是跟对家搞竞争,没空吧。”

  “猛子,要不,你跟我一起找个班上?”

  宋思源打了个冷战:“上班,这辈子都不可能上班。”

  “而且浩叔那边派活儿来的时候,也不好交代啊。”

  林见深嗤笑道:“他那么多小弟,缺你一个?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宋思源摆摆手:“你知不知道,上班的时候最期盼的是什么?”

  林见深问道:“是什么?”

  宋思源道:“退休,你想想多可怕啊,上了班,还有大几十年的寿命你都不想要了……你说这班能上吗?”

  林见深震惊道:“猛子,看的这么深刻,我真是小瞧你了。”

  宋思源嘿嘿笑道:“刷抖音刷到的,别人问我为什么不上班,我就用这个理由堵回去,是不是很有哲理?”

  “不过彪哥,我刚从商场后面那条巷子过来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招发传单的,你可以去看看。”

  “我还有五十块钱,上网去了。”

  林见深骂道:“你小子迟早死在簧片上,少看糖心八大家知道吗?”

  宋思源摆摆手:“哎呀,我最近买不起营养快线,看得少了,我是去打瓦的,走了。”

  “怪不得成天喊妈妈,德行!”

  宋思源不以为耻,反而得意的摆摆手。

  脚下像是装了弹簧,一耸一耸地朝着网吧的方向颠过去。

  “行吧,先发传单挣点伙食费吧,总比闲着强。”

  林见深走出商场后门。

  玻璃幕墙映出他拉长的身影,独自行走在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上。

  林见深走到后巷,果然找到了一个摊位,桌子上铺着红布,堆着小山似的传单。

  旁边还立着一个广告牌:招聘传单发放师,一天120,半天50,日结。

  发传单就发传单,还发放师。

  林渐深走过去,跟那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谈了几句。

  对方瞥了眼他一头扎眼的黄毛和掩不住的凶相,没多问,直接塞给他厚厚一摞传单。

  “就这片儿,发完回来领钱。别偷懒,也别乱扔,我有人看着。”

  传单入手,林渐深瞥了一眼内容,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是一家卖“祖传秘方”药酒的。

  专治各种难以启齿的男性隐疾。

  文案露骨,图片夸张,字里行间全是虎狼之词。

  写到小说里都可能过不了审核的那种。

  林见深又认真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的眼睛自动排序了。

  人家上面的文字分明是头龟和子奶。

  靠,鬼才啊,这么会逃避审核,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这传单上还附了案例,写了历史渊源。

  恨不得告诉别人,喝了药酒,能瞬间变成长信侯。

  难怪肯日结,还招他这种人——要面子的人,确实拉不下脸发这个。

  “行吧,先挣五十,把今天的饭钱挣出来再说。”

  他拿起传单,走进巷子里。

  路人的反应各异:有人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

  有人皱眉瞥一眼,像躲开什么脏东西……好吧,说这传单是脏东西,其实也不侮辱它。

  也有人不耐烦地摆手驱赶。

  偶尔有一两个好奇接下的,也大多走几步就随手扔进垃圾桶。

  林见深脸上挂着笑,向别人问好,递出传单,被拒,再递出。

  七月的天气格外闷热,他汗如雨下。

  胸口印着老虎头,后面带金色翅膀的黑色短袖都被汗水浸透了。

  林见深擦了擦汗,在路边一家华莱士店里找店员要了一杯水。

  前台见他一脸凶相,不想惹事,用可乐杯接了水递给他。

  阳光渐渐西斜,晒得他头晕目眩,手里的传单终于渐渐变薄。

  发完最后一叠,回到巷口。

  那中年男人正在收摊,见他回来,倒也爽快,抽出五十块钱递过来。

  “发得挺干净,没瞎扔。明天还来不?给你留个名额,全天,一百二。”

  “来的,来的,谢谢老板。”林见深连声道谢。

  天色渐晚,街灯次第亮起。

  林渐深疲惫地往回走着。

  身体深处,一种灼烧般的渴望开始苏醒,像无数细小的虫蚁在血管里爬。

  酒瘾犯了。

  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喉咙发干。

  “买一瓶,最便宜的啤酒也行……就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