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空在那里,就一直是个房子。

  会显着陈旧,荒凉。

  但住进了人,就渐渐地有了家的感觉。

  灯光,柴火,升腾起的热气和香味。

  蒋婵让舒铁在院子里接了电灯。

  在他们老家,电还没通到呢,晚上只能点着蜡烛或油灯。

  那里的冬天很长,天黑的也很早。

  可能就是因为夜晚太漫长无趣。

  那些谣言才在黑暗中找到了最合适的土壤。

  让舒玉在一片狼藉的声名中,呆呆傻傻的过了一生。

  舒玉不会想回去那个地方了。

  她蒋婵也不想回去。

  她还要把那一家子都带出来过好日子。

  那样才算彻底摆脱原有的轨迹。

  蒋婵眯着眼看着院子里橘黄色的灯,指使着舒铁把桌子摆在院子里。

  四月末的京市,晚上还是有些冷的。

  但今晚他们要吃的是羊肉锅子。

  炭火一点,什么冷气都没了。

  看时间,江寒快到了。

  她让舒铁把火炭塞进铜锅里,慢慢的看水在锅中沸腾。

  暖色的光落在她眉眼,人也被衬得更加温柔恬静。

  舒铁急得搓手。

  今天饭吃的晚,他早就饿了。

  偏他姐说今晚江寒会来,要等一等他。

  舒铁怀疑,但舒铁听话。

  眼看着铜锅里的水开始翻滚,他拿眼睛使劲看了看他姐。

  “老皇上”终于开口了。

  “去取肉。”

  鲜嫩的羊腿肉被蒋婵切成薄薄的片,就在厨房隔着。

  舒铁像听见了仙音,立马窜了起来。

  这时,门外进来了人。

  江寒一边说一边往院里走,“天都黑了,门怎么还敞着?”

  舒铁彻底服了,“还不是我姐,说你今天回来,这不等着你吃饭呢。”

  江寒看见那沸腾的铜锅,和铜锅后懒洋洋坐着的人,笑容怎么收都收不住。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蒋婵也笑了,“我们今天去你家了,收获不小,想也知道江老先生肯定会给你打电话,你去那,就会来这。”

  就像他平时。

  有点空儿就往这里跑,今天怎么可能错过。

  江寒:“那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你在那吃的下去吗?”

  江寒摇头,“确实吃不下,没有你这的饭好吃。”

  他说着,坐在了蒋婵左手边,把一盒豌豆黄往前推了推。

  每次来,他总是不空着手的。

  蒋婵接过,捏起一块塞进嘴里。

  嘴里塞着东西,她含糊的道:“那以后就都吃我的饭吧。”

  江寒听了个大概,只是有些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这段时间,他的心思足够明显。

  要说舒铁察觉不到,那他信。

  如果说舒玉也毫无察觉,他不信的。

  此时她说这话……

  她到底说的什么啊?

  “你、你刚说什么?”

  她眉眼狡黠,“听不清就算了,没什么重要的。”

  江寒像被人在心口捏了一下。

  痒痒的,涩涩的。

  挪了挪凳子,他靠的更近了。

  想继续追问,舒铁回来了。

  看他坐的近,舒铁把对面的椅子搬到了蒋婵右手边。

  也挨的近近的。

  蒋婵:……

  分明是四面的桌子。

  三人愣是挤在了一边。

  “你们这样我怎么夹菜啊?”

  江寒笑道:“我给你夹。”

  “你不知道我姐爱吃啥,我夹我夹……”

  蒋婵一人照着肩膀给了一巴掌。

  挤在一块的三人也忍不住都笑出了声。

  羊肉在锅里变了色。

  青菜也烫的恰到好处。

  三人不再说话,蒋婵吃饭小口且认真,是极为自然地得体。

  而另外两个忙的筷子飞舞。

  都吃了个半饱,才腾出嘴似的。

  江寒:“我爸今天喊我回去,想让我替尹东办入学的事,我拒绝了,京市又不是我家的,那学校也不是我开的,胡搞。”

  舒铁猛点头,“对!胡搞,不给他们办!”

  江寒:“还有道歉的事,我觉得不能只拿了欠款就了结,还是得让他们亲口道歉,你们也在耐心的等一等,不要急着回去。”

  这次舒铁没附和。

  他还以为他们姐弟可以回去了呢。

  蒋婵见说起这事,放下了筷子,“其实我今天在街上听人聊天,听到了个消息。”

  “什么消息?”

  “国家好像要恢复高考了。”

  时间线上,恢复高考的提议是八月份被提出的。

  十月份正式宣布,十二月份就迎来了恢复后的第一次高考。

  她提前把这事说出来,就是想要参加。

  读大学多好啊。

  不光尹东想读,她也想读。

  江寒的消息更灵通些,但他也只听见了些风声。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还没有定论呢,怎么了?”

  蒋婵直接道:“我想参加。”

  江寒反应了一下,随后忙不迭的点头。

  “行啊,我给你找学习资料,你们留下,不管是找复习资料,还是找老师,京市都更方便点,等要考试了再回去。”

  蒋婵撑着下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反而把他看出了个大红脸。

  赶紧低头捞火锅嚼嚼嚼。

  其实他不冷脸的时候,模样是很贵气的。

  就是在她面前常冒傻气。

  “老师就不用了,就教材吧。”

  “好!”

  江寒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儿。

  舒铁越看越觉得不对。

  嘴里的羊肉都不香了。

  怎么他姐找江大哥帮忙,江大哥比他姐还高兴呢?

  江大哥不会是……真要抢了他的位置吧。

  舒铁忽然有了危机感。

  赶紧给他姐倒了点茶水。

  对着江大哥挑衅的一挑眉。

  他才是他姐最忠实好用的仆从。

  *

  江寒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就让人把教材都送来了。

  从小学到高中,一应俱全。

  还送来了一盏台灯、钢笔和笔记本。

  舒铁又有危机感了。

  蒋婵想的,却是江寒昨晚临走前说的话。

  他说,他爸想跟他要当初他母亲的嫁妆。

  虽然不成,但他们是知道这座四合院的。

  江寒怕他们打这个四合院的主意,惊扰了她。

  蒋婵听他说的时候,心里就开始隐隐兴奋。

  她太喜欢这种事了。

  没忍住,她一天出门泼了好几次的水。

  功夫不负有心人。

  四合院里住了人的事,很快就传到了邵兰的耳朵里。

  邵兰那帮曾借住在四合院里得亲戚,虽然都被江寒撵出去了。

  但他们有两户是就近租的房子。

  门口的水渍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再关注一些,就看见了有人进出的身影。

  就是不上班请一天假,也得把这消息告诉给邵兰啊。

  当初江寒把他们请出去,说的是不想母亲的陪嫁房子里住不相干的外人。

  这话说的多狠啊。

  什么是外人?

  他们可都是他继母的亲戚。

  就算他们是外人,现在住进去的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