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铁迟钝,却也在上车前看出江大哥有在生气。

  结果下了车,他的气不光没了,还美滋滋的。

  舒铁摸不着头脑。

  但作为他姐的第一狗腿子,他不能让人把活都抢了。

  赶紧替蒋婵收拾衣服和床铺。

  只是越收拾,落在他后背的目光越幽怨。

  但舒铁全部无视。

  谁也别想抢他的位置。

  江大哥也不行。

  蒋婵让他们收拾着,自己跑到院子里的厨房看了看。

  江寒知道她喜欢自己做饭吃,食材都是备齐的。

  趁着江寒还在,蒋婵做了几个简单的菜。

  虽然她不需要江寒替她出头撑腰。

  但他这一趟也确实让爸妈高兴坏了。

  她领这个情。

  江寒的假期有限。

  和舒铁跟自己带来的警卫抢着吃了饭,他抓紧时间回程。

  汽车挪动,他透着车窗看见蒋婵和他摆手。

  面部冷硬的线条仿佛都柔和了几分。

  片片雪花从天飘落。

  今年的第一场雪落下了。

  *

  雪后的省城显得格外宁静。

  高考就在这样的宁静中拉开的序幕。

  作为唯一一次的冬日高考,蒋婵没受寒冷的影响,专注地答自己的题。

  被她认真养了一个夏天的手,也听话的没再生出冻疮。

  高考题目比蒋婵想象的要更简单些。

  一连考了三日,她状态轻松。

  感觉比在家复习的时候都简单轻易些。

  尹东的感觉却完全相反。

  他一向以知识分子自居。

  为了读大学,甚至可以抛妻另娶。

  像是对知识有些无限的向往。

  是被时代耽误了的才子。

  但如今坐在高考的考场上,他却一个劲儿的冒着虚汗。

  曾经他学习是还不错。

  但也只是不错。

  课本放下了那么多年,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别人复习的时候,他又忙着喝酒宿醉。

  脑子都被酒精侵蚀的差不多了,学也学不进去。

  唯独他自己对自己依旧很自信。

  自信他不用像别人那样勤奋,也能凭空的有个好成绩。

  如今看着空了半面的高考试卷。

  他才狼狈的察觉到,自己离大学的门槛,早就远的看不见了。

  一旦感觉失意,他就想喝酒。

  第一天挺了过去。

  第二天晚就忍不住打了些散白。

  说好小酌,却一直醉到第二天。

  错过了第一场考试后,他像是没脸再进考场,灰溜溜的回了招待所。

  不过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自量力又不止他一个。

  还有舒玉呢。

  她还不如他呢。

  她都跑来参加高考了,他参与一下也很正常吧?

  感觉有了垫底的,尹东躺平的理所当然,下午的考试也不去了。

  高考结束,回了林里村,他继续醉生梦死,用最便宜劣质的白酒逃避如今的现实。

  蒋婵和舒铁也回去了。

  依旧和往常一样,足不出户在家待着,猫冬似的熬过最冷的冬日。

  元旦后不久,高考成绩就下来了。

  不用他们费心去查。

  成绩出来的那天,省里来了十多台车。

  其中有省城的领导,有各大学校的招生主任,还有省城各个报社的记者。

  市里县里包括镇上接到消息,也纷纷有车开过来。

  几乎把村子里本就狭窄的泥土路堵死了。

  书记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依旧夹着他那笔记本和钢笔匆匆而来。

  听说是舒家女儿考了全省第一的好成绩,甚至可能是全国第一的好成绩,书记像傻了一样站住不动。

  只看得见额头上的冷汗像雨后的蘑菇似的,肉眼可见的往外冒。

  镇上领导以为他高兴傻了,兴奋的拍了他一把。

  “干嘛呢?傻了?这可是大好事啊!”

  “恢复高考后咱们省的第一位状元,还是位女状元就出在咱们镇上!你知道这次高考上头有多重视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关注吗?”

  “你知道这是多大的荣耀,多大的功劳吗?!”

  “你……”

  镇上领导还在喋喋不休,可大队书记却已经站不稳了似的,脸白如纸的晃了晃。

  领导察觉不对,看了看前面那些大佬,拉着他往后面挪动,小声问他发生了什么。

  书记不敢再瞒,老老实实的把前一段发生的事说了。

  镇领导听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你、你个蠢货!我真有心弄死你算了!”

  镇领导顾不得问责,匆匆往前走去,想抓紧安抚下女状元的情绪。

  走到跟前,却正好听她和采访的记者说,出了成绩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带着一家人,搬离这个嫌她麻烦,觉得她不该出门见人的地方。

  轰的一声。

  把她围在中间,像看吉祥物似的各位大佬都炸了。

  迎着各位大佬的质问目光,镇领导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只能把村书记拽到了人前。

  他惹得麻烦,看他怎么平吧!

  他是管不起了!

  又有车停在了门口。

  这次来的,是京市几所大学的招生主任和国家级的报社记者。

  从他们口中知道舒玉考了全国最高的分数,在场的人脸上变了又变。

  等今天的事见了报,全国的目光都得汇聚过来。

  这原本是天大的好事。

  现在……却成了天大的麻烦。

  被推到前面的书记迎上了蒋婵的笑脸。

  她总是笑着的,就连那天晚上他指着她说难听话,她也是噙着两分笑意的。

  从前,书记只当她这人不正经惯了,不安分的女人才成天把笑挂脸上。

  现在,他后知后觉的明白,她就是该笑的。

  笑他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笑自己前途无量,一片光明。

  笑他本可以升官发财,却被他自己给毁了。

  那晚他痛快吐出的每一个字,如今都长了刺一样扎进他的胸口。

  在场领导们责问愤怒的目光,更让他眼前发黑。

  如果没有那晚的事,他现在得多风光啊。

  可如今,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