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好好的一句狠话,说了一半突然改了调子。

  成了似乎略带关心的问候。

  祁彦身后的跟班都傻了眼。

  蒋婵却只是依旧冷淡的道:“那都是我们卫家的家事。”

  祁彦有些气恼,“本世子这是关心你们卫家呢。”

  “不劳世子关心。”

  她像个泼不进水的铁桶,每一句都冷冰冰的。

  “那本世子要是就不换这衣服呢?”

  “出去!”

  “本世子就不走!”

  蒋婵没心思和他打嘴仗,“那民女走,民女去登永王府的门问问老王爷,穿着红衣登白事的门,是哪里来的习俗!”

  这下,身后那些跟班都不敢吭声了。

  谁不知道世子最烦别人拿老王爷压他。

  旁人提一次,他要火一次。

  这披麻戴孝的卫家儿媳倒是胆子大呢。

  祁彦确实生气。

  但在她的目光下,那火就是发不出来。

  使了挺大的劲儿,他把衣服捡了起来。

  “去哪换啊?”

  原本被吓得缩脖子的霜月愣了下,脖子伸出来了。

  原来就这……

  还以为是个混世魔王,结果和她邻居家的二狗子似的,就怕被人找家里告状。

  依旧讨人厌,但是不怕了。

  她上前领路,“世子爷这边请。”

  祁彦梗着脖子,不服不忿的跟着换衣服去了。

  只剩下一群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跟班,站在原地怀疑他昨晚在城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

  蒋婵的视线又落在他们身上。

  “各位是也想换了衣服祭奠我们卫家的老太太?”

  谁要祭奠他们家老太太啊!

  身为永王世子的跟班,他们也都是勋贵人家的子弟。

  谁闲的来尚书府祭拜老太太。

  眼看着没热闹看,这尚书府的儿媳妇还冷冰冰凶巴巴的,几人互相推搡着就跑了出去。

  只留下稀里糊涂换了衣服的祁彦,一边嫌弃这衣服款式难看,一边老老实实的低头上了香。

  还没得了蒋婵一个好眼色。

  祁彦憋闷,上了香却不甘心这么走了。

  他是来找场子的,不是来专程被欺负的。

  跟两个女子他有气没处撒,跟卫修那老匹夫还能有气没处撒吗?

  正准备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外头有了声响。

  蒋婵没理他,略过他往门口去了。

  白氏跟着一起,刚到门前就瞧见了熟悉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院子里。

  那是送卫怀良上山的马车。

  “怎的回来了?”

  白氏一边问一边去掀帘子,先看见的,是一双官鞋。

  白氏心里咯噔一声,再往上,是卫修那张向来死板严肃的脸。

  他身侧,卫怀良舒服的半趴着,旁边蹲着个替他诊治的郎中。

  卫怀良瞧见她,还得意的笑了下。

  给他撑腰的人回来了。

  不光没任由他被送上山,听到消息后还特意追过去,把他好好的带回了家。

  卫怀良看见他爹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无碍了。

  白氏脸色发白,后退了几步屈膝福礼。

  “老爷回来了。”

  卫修一声不吭,脸色难看的紧。

  仆从把他扶下马车,他连个眼风都没给白氏,径直往里走。

  靠着门口人多眼杂。

  在人前他一向这副德行的。

  白氏都知道,所以才极为膈应。

  如今在人前他再是装的道貌岸然,她也忘不了当初他没出事前,背地里做的那些荒唐事。

  与现在的卫怀良相差无几,都是一样的荒唐恶心。

  白氏扶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却只能默默的跟着他身后走。

  看方向,是他平时待客议事的花厅。

  这是急着问罪,连老夫人的死都放到一边了。

  蒋婵上前扶住她,心里也是叹息。

  就知道卫怀良不会轻易的被送走。

  卫修回来的太及时了。

  好在其他的布置都已结束。

  老太太死了,罪名稳当当的扣在卫怀良头上。

  作为礼部尚书,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卫修也没有好果子吃。

  一边跟着往里走,蒋婵一边继续想着下一步。

  想到灵堂里还没离开的祁彦,蒋婵忽然有了主意。

  她落后几步,又冲着霜月招了招手。

  霜月:“……姑娘,什么吩咐?”

  蒋婵让她附耳过来,这次的事倒是好办的很,霜月听了没有为难,急忙忙的走了。

  祁彦正等着人回来呢。

  好问问是不是卫修那老匹夫回来了。

  看见只蒋婵的丫鬟回来了,他疑惑的挑眉。

  “世子爷,我们少夫人让奴婢来禀告一声,我们家老爷回来了,如今就在花厅呢,世子爷要是有事找老爷,可去花厅寻他。”

  祁彦毫不犹豫,“带路。”

  今天不把肚子里的窝囊气撒出来,他怕晚上觉都睡不着。

  至于为什么老娘死了,儿子回来却不先祭拜……他才不管呢。

  而此时花厅里,白氏已经像受训的一样,站在了地中央。

  卫修和卫怀良就在前头,一左一右的坐着。

  蒋婵站在一旁,只等霜月把人请来。

  没了旁人,卫修在外维持的嘴脸变了,指着白氏呵斥道:“我不过出京三日,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白氏你就是这么掌的家?你是草包脑袋,还是就长了歹毒的心肠!”

  这话,几乎把家里出的乱子都推到了白氏身上。

  罪魁祸首就坐在他旁边笑的得意,卫修却仿佛眼瞎看不见一般。

  蒋婵心里生厌,恨不得一刀捅死父子两个才算干净利索。

  但这事不能她自己来。

  继续在心里盘算着,她听白氏声音冷硬的道:“老爷这话说的莫名其妙,这逆子和他表姐……”

  卫修厉声打断她,“休再胡说!我已经问过良儿了,他是被人冤枉设计,才做出那样事,你为何不查清楚?”

  这样摆在明面上的袒护,是卫怀良不破的护身符。

  白氏明知道卫怀良就是被他这样的思想养坏的,却依旧无能为力。

  她只能道:“男女之事如何算计?他和那柳云柔此前一直结伴在外游山玩水,两人也承认背地里有了私情,难道这些都是被算计冤枉的吗?”

  卫修:“即使如此,那又如何?男欢女爱这点小事,至于你们喊打喊杀,把他打成这个样子?还要把他送出城去,简直是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