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安颜坐在船舱的沙发上,膝盖蜷在胸前,脸上全是泪痕,鼻尖红红的,嘴唇抖得说不利索话。

  “我想姐姐……我想回家……”

  赵秋柔的手伸进镜头,拿纸巾给她擦眼泪,动作温柔得像个真正关心她的人。

  “别哭了,你姐姐不要你了。”

  安颜猛地摇头,眼泪甩出去好几滴。

  “不可能,姐姐不可能不要我。”

  “安澜现在正在和司衍哥在一起甜甜蜜蜜的,早就把你忘了,你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她来过吗?”

  赵秋柔的声音柔得像裹了蜜,每一个字却都像针一样扎在安颜的伤口上。

  安颜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嘴唇张了张,又闭上,攥着膝盖上的布料不说话。

  赵秋柔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笑了笑。

  “你别急,我现在就给你姐姐打电话,让她来陪你,好不好?。”

  “如果她来了,就证明她爱你。”

  “如果不来……”

  她歪了歪头,语调轻飘飘的。

  “就说明她是真的不要你了哦。”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屏幕重新暗下来,只剩卫星电话里赵秋柔平稳的呼吸声。

  安澜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眼眶红得像要渗血,声音却出奇地稳。

  “我去。”

  “你别动她。”

  赵秋柔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满意得很。

  “我等你来,你最好是一个人。”

  “让我看看你们姐妹的感情,到底有多好。”

  电话挂断的那一秒,海面上安静得只剩浪拍船舷的声音。

  安澜攥着手机的手还在抖,屏幕已经黑了,但她的心还是冷静不下来。

  祁司衍把船桨搁在船舷上,转过身看她,眉心拧成了死结,他压低声音说。

  “不行,你不能去。”

  “她把你骗到那个地方,被动之下,必下杀手,这就是诱你去送死。”

  安澜抬起头,声音沙哑的说。

  “我没有别的路,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其他选择。”

  “以前我总想给我妈妈报仇,可现在我真的只有一个愿望了,我想让安颜平平安安活下去。这是唯一能见到安颜的机会,如果我不去,她真的会被沉海。”

  祁司衍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赵秋柔不敢。”

  他往前倾了一步,目光直直锁住安澜。

  “赵家现在没有任何筹码了,赵维真那边被我们掐得死死的,她不可能敢对安颜真的下手,她杀了安颜,手上最后一张牌也没了。”

  安澜猛地站起来,小船剧烈晃了一下,海水涌上甲板打湿了她的鞋。

  “你懂被逼到绝路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我已经失去我妈妈了!”

  这句话砸出来,连海风都像是停了一瞬。

  她浑身都在发抖,眼泪顺着下巴滴进海里,无声无息。

  妈妈死的时候她没能守在身边,那种锥心剜骨的痛到现在还跟着她,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安颜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血亲了。

  妹妹,等着还在等着她去救。

  她不能让她失望。

  她谁都可以辜负,唯独不能辜负安颜。

  “现在安颜在等我。”

  安澜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我不能让她失望。”

  祁司衍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眶红肿,嘴唇干裂,倔强得让人心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安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那我替你去。”

  安澜摇头,摇得又急又狠。

  “不行,她要的是我,你去了,安颜立刻就会死。”

  她抬眼看他,目光里没有犹豫,没有退路,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赵秋柔恨的是我,她要我亲眼看着自己走进陷阱,看我跪在她面前求她,这样她才觉得赢了。”

  “你去,她只会觉得被耍了,第一个开刀的就是安颜。”

  祁司衍闭了闭眼,肩膀上的伤口在夜风里隐隐作痛,海水浸湿的绷带贴在皮肤上,又冷又涩。

  他知道她说得对。

  赵秋柔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得不到的就毁掉,被激怒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越是逼她,她越是疯狂。

  他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钟。

  海浪一下一下拍在船底,像在替他数着心跳。

  “好。”

  这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十二分的不甘。

  “你相信我吗?”

  祁司衍看着安澜的眼睛问。

  安澜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

  “信。”

  祁司衍点点头,说好。

  “那你按我的安排来,一步都不能错,好吗?你一个人去,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安颜的。”

  安澜点了点头,死死攥住他的袖口,指尖冰凉。

  祁司衍掏出卫星电话,手指快速按下一串号码。

  接通之后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像是把每一秒都掰成两半在用。

  当地的雇佣兵,他来之前就联系过了,就是防着赵秋柔这一手。

  三十六个人,全副武装,分成三组,布置在仓库外围三公里处。

  火力够,人够,距离也够。

  三声枪响为信号。

  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强攻。

  他挂了电话,又从防水包最底层摸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发夹,样式普通,夹在头发里根本看不出异样。

  他拿起发夹,轻轻别在安澜耳后的碎发上,指腹蹭过她的鬓角,微微发烫。

  “里面有微型定位器,信号加密过的,就算被搜身也不容易发现。”

  “好。”

  安澜的声音很轻,却像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她没再看祁司衍,转身从他身边走过,独自驱车前往约定的地点。

  小小的废弃渔村荒无人烟,远处那座仓库孤零零的铁皮屋顶锈迹斑斑,水泥墙面剥落得厉害。

  仓库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越野车,四名持枪保镖像门神一样杵在那里,面无表情。

  安澜推门下车,站得笔直。

  一个保镖朝她走过来,做了个搜身的手势。

  安澜没反抗,任由那双粗糙的手从头发一路摸到鞋底。

  当对方的手指触到她耳后的发夹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