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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澜回到医院。

  脑子里一片混乱。

  祁司衍那句“给我当情人”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靠在安颜的病床边,一夜无眠。

  这几天,祁司衍一直没联系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那句话仿佛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恶劣玩笑,说完就忘。

  可对她来说,那却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逼着她日夜煎熬。

  她恨他,恨他用这种方式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绝望地叫嚣。

  这是唯一的办法。

  接下来几天,安颜的情况看上去越来越好。

  她不再无故尖叫,也不再挣扎,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躺着,偶尔还会对着安澜笑。

  安澜心中升起一丝侥幸。

  或许,医生说得太严重了。

  或许小颜的意志力足够强大,可以自己好起来,根本不需要去什么国外。

  她甚至开始想,只要再坚持一下,等小颜出院,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她不需要去求任何人,更不需要出卖自己。

  就在安澜抱着这丝脆弱的希望时,医生突然表情严肃地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安小姐,关于你妹妹的治疗方案,考虑得怎么样了?”

  安澜一怔,有些不解地开口。

  “她现在不是好很多了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神情没有丝毫松动。

  “这只是表象。”

  “她的病情就像一颗定时炸弹,现在只是暂时的平稳,随时都可能再次爆发。而且下一次,极有可能会出现伤害自己,和伤害身边人的行为。”

  安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医生看着她,语气沉重。

  “你必须尽快做决定,我们不能再耽误最佳的治疗时间了。”

  安澜沉默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会尽快考虑的。”

  她心乱如麻地走回病房。

  那一点点侥幸的火苗,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刚走到病房门口,一个护士就拿着单子走了过来。

  “安小姐,该缴费了。”

  安澜急忙拿出手机支付。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余额,她的心狠狠一沉。

  卖掉房子的那笔钱,才短短几天,就因为各种治疗和检查,花掉了将近一半。

  她推开病房的门。

  安颜已经醒了,看见她,眼睛一亮,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姐姐!”

  安澜努力扬起笑脸,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安颜拉住她的手,开心地说。

  “姐姐,我感觉自己好多了,我们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安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忍住喉间的哽咽,柔声哄着她。

  “对,小颜最乖了,很快就会好的。”

  安颜噘了噘嘴,一脸憧憬。

  “等我出院了,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学校,以后找个好工作,让姐姐享福!”

  安澜再也忍不住,别过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胡乱地擦掉,转过头时又恢复了笑容。

  “好,姐姐等着。”

  安颜正沉浸在想象中,突然看见病房内悬挂的电子钟疑惑地看着她。

  “姐姐,你怎么还在这里?不用去上班吗?”

  安颜催促道:“你快去上班吧,我一个人可以的,我会乖乖听护士姐姐的话。”

  她晃了晃安澜的手,撒娇似的。

  “我想姐姐努力上班,姐姐的工资还要给我买好吃的呢。”

  安澜看着妹妹天真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算了算日子,明天正好是她一周事假的最后一天。

  现在这种状况,她确实需要钱。

  安澜深吸一口气,答应了妹妹。

  她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拨通了赵黎的电话。

  “赵总,我周一回去上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

  安澜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心中划过一股暖流,连忙说。

  “差不多了。”

  赵黎“嗯”了一声,同意了。

  “回来之后,有很多项目需要跟进。我会先把资料发给你熟悉一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考虑到你的情况,之后可以允许你不坐班,我也尽量不会给你安排需要应酬的工作。”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安澜的鼻尖一酸,连声道谢。

  “谢谢您,赵总,真的太谢谢您了。”

  回到病房,安颜又睡着了。

  安澜握紧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了许久。

  最终,她还是按照五年前的记忆,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微信号。

  头像居然没变,还是那片海边的落日。

  这张照片,是他们还没分手的时候,一起拍的。

  这片大海被誉为爱情海,据说在这里一起看过日落的有情人永不分开。

  当时的祁司衍紧紧抱住她,说要和安澜白头偕老。

  安澜大声地说好,拿起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

  她摇摇头,摒弃杂念,点了添加。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挣脱束缚。

  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手机轻微一震,好友申请通过了。

  对话框里,只有一个言简意赅的问号。

  安澜删删减减,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尊严。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那句话发了出去。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过来三个字。

  “什么话?”

  那明知故问的姿态,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得安澜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本该觉得轻松的这样自己就不用再出卖自己了。

  可是为什么现在又觉得无比沉重,像是灌了铅呢?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祁司衍的下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愿意给我当情人了?”

  他把那层窗户纸捅得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体面。

  安澜看着那行字,眼前阵阵发黑。

  这就是她的卖身契。

  她用尽全身力气,回了一个字。

  “是。”

  “但是安颜所有的治疗费用,你要负责,直到医院确定她已经彻底康复。”

  祁司衍也立刻回复。

  “我的话,只要说出去就算数。”

  安澜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心底最后的挣扎。

  “这是不是……对你以前甩了你的报复?”

  这个答案,是她为自己这场屈辱的交易,寻找的唯一理由。

  祁司衍很果断。

  “是。”

  安澜捏紧手机,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却没有再回复。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

  最后,跳出一条新的消息。

  “我找了这个领域最权威的专家,现在正在来医院和安颜的主治医生对接。”

  安澜看着那条信息,回复了一个“好”字,便在病房里,盯着安颜安静的侧脸,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