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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司衍又笑了。

  这一次,笑声里再也没有了任何温度,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仔仔细细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我当初,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女人。”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等安颜康复,你就带着她,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滚得越远越好。”

  “砰”的一声巨响,别墅的大门被他狠狠摔上。

  安澜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下来,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一晚,祁司衍没有回来。

  安澜也再难睡着。

  第二天一早,安澜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好不容易才收拾好自己,准时下楼。

  昨晚祁司衍没有回来,偌大的别墅里,空荡得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站在路边,等着朱怀瑾安排的司机来接她。

  晨间的风有些凉,吹得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她忍不住又开始发呆。

  等会儿到了会场,会遇见谁?

  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是同情,还是鄙夷?

  又或者,是幸灾乐祸的嘲讽?

  一想到那些可能的场景,她的指尖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焦虑像是无形的藤蔓,再一次将她紧紧缠绕。

  “安澜?”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安澜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自己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朱怀瑾那张带着关切的脸。

  “朱阿姨?”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接。

  朱怀瑾看着她,目光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安澜今天穿了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干净又素雅。

  但这身打扮,实在不适合出席今天那种场合。

  “怎么穿得这么朴素?”

  安澜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衣角。

  “之前给安颜治病,把积蓄都花得差不多了。”

  “现在换了工作,工资也不高,只能先这样了。”

  朱怀瑾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自责。

  “都怪我,是我考虑不周。”

  她打开车门,对她招了招手。

  “快上车,现在时间还早,我带你去置办一身行头。”

  安澜连忙摆手想要推辞。

  “不用了朱阿姨,太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朱怀瑾的语气不容置喙。

  “快上来。”

  安澜推脱不过,只好上了车。

  车子很快在一家高档的私人订制会所前停下。

  朱怀瑾领着她走进去,立刻有经理恭敬地迎了上来。

  她指挥着店员,几乎将店里所有当季的新款礼服,都拿到了安澜面前。

  “去试试。”

  安澜看着眼前挂得满满当当的一排礼服,有些咋舌。

  “朱阿姨,随便挑一件就好了。”

  朱怀瑾却不乐意了。

  她板起脸,故作严肃。

  “那怎么行。”

  “我缺席了你这么多年的人生,今天一定要好好打扮,过一下养女儿的瘾。”

  听到“养女儿”三个字,安澜的心头一暖,眼眶也跟着有些发热。

  她不再推辞,认命地拿起一件礼服,走进了试衣间。

  她的身材很好,高挑纤细,皮肤又白,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

  每一件礼服穿在她身上,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不输给任何专业的模特。

  朱怀瑾和一旁的店员,都看得赞不绝口。

  最后,朱怀瑾大手一挥。

  “这些,全都包起来。”

  安澜想起刚刚在试衣间里,悄悄瞥到的价签,上面的那一串零,让她心惊肉跳。

  她连忙上前拉住他。

  “朱阿姨,太多了,我穿不了这么多的。”

  朱怀瑾却不由分说地递出了自己的卡。

  “不多,女孩子家,衣柜里总要多备几件衣服。”

  刷卡,买单,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安澜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出了服装店的门,朱怀瑾又带着她,去了相熟的造型工作室。

  发型,妆容,配饰,一样样地精心打理。

  当安澜再次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时,几乎有些不敢相认。

  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眉眼如画,一袭香槟色的长裙,将她衬托得优雅又高贵。

  褪去了平日里的素净和疲惫,那份属于安家大小姐的明艳和骄傲,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朱怀瑾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惊叹。

  “我们家安澜,素颜的时候就是个大美女,这么一打扮,更是惊为天人。”

  她忍不住开始八卦起来。

  “说真的,小澜有没有找对象啊?”

  “要是没有,今晚宴会上青年才俊可不少,朱阿姨帮你留意留意。”

  安澜想到自己和祁司衍那乱成一团的私生活,就一阵头疼。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吧,朱阿姨,我现在还不急。”

  朱怀瑾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不急也可以先挑挑看嘛,万一有看对眼的呢。”

  盛情难却。

  安澜只好笑着保证。

  “好,要是我有喜欢的,一定第一个告诉您。”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亲昵又温馨。

  直到将安澜从头到脚都换了一身全新的行头,朱怀瑾才看了看时间,开车带着她,往宴会厅驶去。

  希尔顿酒店。

  车子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门口,缓缓停下。

  安澜看着车窗外那些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景,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惴惴不安。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关于五年前的狼狈记忆,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朱怀瑾看出了她的紧张和忧虑。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下了车,绕到另一边,为她打开了车门。

  然后,一如当初她的母亲带她参加宴会那样那样,朝她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安澜看着她温和又鼓励的眼神,心底的惶恐,被一点点驱散。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冰凉的手,放进了她温暖的臂弯里。

  朱怀瑾挽着她,带着她,一步一步,自信又沉稳地,走进了那片阔别了五年的浮华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