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司衍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便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饭。

  安澜看着面前清汤寡水的白粥和小菜,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浓浓的歉意。

  大过年的,就让他陪着自己在这里吃这些。

  “等我出院了,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她信誓旦旦地保证。

  “满汉全席都行。”

  祁司衍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眸色深沉地看着她,带着一丝微末的笑意,脱口而出。

  “你这个饼,画了好多年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安澜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以前他们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也一起跨过好几次年。

  每一次,他都会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做出一大桌她爱吃的菜。

  可她总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边享受着他的投喂,一边不满足地畅想。

  说明年一定要更丰盛,更隆重,要羡煞朋友圈里的所有人。

  那时候的祁司衍,总是宠溺地看着她,任由她天马行空地吹牛,嘴角永远挂着浅浅的笑。

  往事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可眼前的人,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眉眼带笑的少年。

  祁司衍脸上的那丝笑意,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下头,像是要掩饰什么一般,沉默地继续吃饭。

  安澜的动作也顿住了,心口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她默默地低下头,也不再说话。

  病房里,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咻——砰!”

  窗外,又一束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放出比刚才更加绚烂夺目的光彩。

  祁司衍放下筷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不拍给安颜看看?”

  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

  安澜猛地反应过来,立刻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对着窗外录了好几段视频,一股脑地全都发给了安颜。

  没过几秒钟,安颜的视频电话,就直接弹了出来。

  安澜连忙接通。

  屏幕那头,安颜正躺在绿油油的草坪上晒太阳,笑容明媚得晃眼。

  她那边还是白天,看样子是刚刚结束了当天的治疗。

  “姐姐!新年快乐!”

  她激动地冲着镜头挥手,声音清脆又响亮。

  “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忘了!”

  安澜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样子,心里所有的阴霾都被驱散了。

  她宠溺地笑着。

  “没关系,姐姐也忘了。”

  她将摄像头转向窗外,好让妹妹也能看到这边的夜景。

  “哇!好漂亮啊!”

  安颜发出一声惊叹,听上去和任何一个普通的,爱美的十四五岁小姑娘,没有任何区别。

  安澜欣慰地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只要妹妹能好起来,她做什么都值得。

  安颜的眼睛很尖,很快就发现了镜头角落里的人影。

  “咦?司衍哥哥?”

  她热情地打着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你怎么还在呀?”

  祁司衍对着镜头,略略点了点头。

  安颜立刻像个小大人似的,开始数落起自己的姐姐。

  “姐姐也真是的,身体不好好爱惜,总是让人担心。”

  她转而又对着祁司衍,语气里满是拜托。

  “司衍哥哥,以后你可要多帮我看着她一点呀。”

  祁司衍看着屏幕里那个一脸认真的小姑娘,眼里的冰霜,不自觉地融化了些许。

  他难得地勾了勾唇角,点头应允。

  “好。”

  安颜清脆的声音,让安澜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自己最近真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连妹妹的日常都忽略了。

  安颜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姐姐你都不知道,我最近的美术课可棒啦!”

  “我们老师特别好,画画也超厉害,我们两个可聊得来了!”

  “她还教了我好多新的技巧,我画的画,现在都进步好大!”

  安澜看着屏幕里,妹妹那张洋溢着幸福的笑脸,心里所有的阴霾都被驱散了。

  只要安颜能开心,能重新找回对生活的热爱,自己受再多的苦,也都是值得的。

  她温柔地笑着,正想再问问妹妹关于美术课的更多细节。

  安颜却突然转过头,看向镜头角落里,那个模糊的背影。

  “咦,司衍哥哥,今天晚上不是除夕夜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天真和疑惑。

  “你不用和未婚妻,还有家里人一起过吗?”

  安澜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呼吸不过来。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祁司衍,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也凝固了一瞬。

  祁司衍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他的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不用。”

  安颜似乎还想追问,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为什么呀?”

  安澜的心弦,瞬间绷紧。

  她连忙打断了安颜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颜颜,哥哥的私事,我们不要一直问。”

  她对着屏幕里的妹妹,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这样很不礼貌哦。”

  她也不希望安颜继续追问下去,更不希望自己和祁司衍之间,再因为这些敏感的话题,而变得更加尴尬。

  她也不想听到祁司衍对此的任何解释,因为无论是什么解释,都只会让她更加痛苦。

  安颜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她又和安澜聊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病房里,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