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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 我们是一类人

  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林渊猛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那种绝望、那种恨、那种压抑了三年的痛苦……

  他全都感受到了。

  完全感同身受。

  就像自己亲身经历了那一切。

  亲眼看着母亲被活活打死。

  亲耳听着母亲的惨叫。

  亲自在废墟前磕头,然后转身逃命。

  然后在那暗无天日的三年时间里,靠着仇恨,一点一点活下来。

  林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共情链接完成】

  【共情深度:极深】

  【目标:陶阳,14岁,孤儿】

  【仇恨源:村霸邻居一家五口——杜仓库(男,48岁),王翠花(女,47岁),杜大毛(男,29岁),杜二毛(男,27岁),杜三毛(男,24岁)】

  【罪行:侵占土地、杀人焚尸、谋杀未遂】

  【当前状态:目标即将于今晚实施自杀式复仇】

  林渊睁开眼睛。

  眼底一片冰冷。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

  还有时间。

  他起身,拿起外套,推门而出。

  楼下客厅里,刘妈正在给囡囡整理书包,看见林渊下来,愣了一下:“小渊,你要出门?”

  “嗯,有点事。”

  囡囡跑过来,拉着他的手:“林渊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林渊蹲下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很快。”他说,“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好!”囡囡用力点头,“拉钩!”

  林渊伸出小指,和她轻轻拉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囡囡正抱着新书包,冲他挥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小小的身影上。

  林渊收回目光,推门而出。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硬如铁。

  ……

  下午四点二十分。

  内城区,青橙路。

  林渊站在街角的阴影里,望着十七号院那扇大门。

  院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说笑声。

  林渊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垃圾堆里。

  那里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穿着破旧的衣服,弓着背,低着头,像一只蜷缩在阴影里的流浪猫。

  但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眼睛里全是恨。

  林渊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

  少年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警惕而凶狠,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狼。

  “你是谁?”

  林渊低头看着他。

  十四岁,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

  但那双眼睛,黑得发亮,里面燃烧着两团几乎要把他自己烧成灰烬的火。

  他的衣服鼓鼓囊囊的,腰间、胸口、腿侧,绑满了东西。

  林渊知道,那是炸药。

  林渊在他身边蹲下来。

  “陶阳。”

  少年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警惕,身体微微后缩,右手已经摸向腰间。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林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半晌。

  “你身上绑了多少炸药?”

  少年的手猛地一抖。

  “你……你怎么知道……”

  林渊伸出手,轻轻按住他那只已经握住引线的手。

  少年的手冰凉,微微发抖。

  “今晚准备进去?”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在说: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你是来抓我的?还是来拦我的?

  林渊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你进去,最多炸死一两个,然后自己死在里面。”

  “你妈的大仇,只能报一半。”

  少年的眼眶骤然红了。

  “那我也要报!”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倔强得像一块石头:

  “我不管!我等了三年了!我每天做梦都梦见我妈被他们打死的样子!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夺眶而出。

  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渊看着他。

  像看之前的自己。

  被绑在手术台上,连麻药都不打,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拿着刀靠近。

  那种绝望,那种恨,那种就算死也要拉着仇人一起下地狱的疯狂。

  他都懂。

  “我可以帮你。”

  少年的哭声猛地止住。

  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林渊。

  “你……你说什么?”

  林渊站起身,目光越过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落在院子里那五团猩红的罪恶上。

  “我说——”

  “你妈的仇,我来报。”

  “他们五个,一个都跑不掉。”

  少年呆呆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陌生人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身上绑了炸药,为什么会说要帮自己报仇。

  但他看着林渊的眼睛。

  那眼神,平静得冷酷。

  但少年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真的懂他。

  “你……你为什么帮我?”

  林渊低头看着他。

  “因为,”他顿了顿,“。”

  少年听不懂这句话。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今天,有人要死了。

  不是他。

  是那五个畜生。

  杜仓库家里。

  暖黄的灯光映着一桌丰盛的饭菜,红烧肉、炖鸡汤、清蒸鱼,还有一瓶开了盖的老白干。

  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里。

  今天是王翠花的生日。

  杜仓库坐在主位上,满脸堆笑地给老婆夹菜:“翠花,来,吃块肉,这可是专门托人从黑市换来的,一斤肉花了三百贡献点。”

  王翠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横肉都堆了起来:“还是当家的疼我。”

  杜大毛、杜二毛、杜三毛围坐在桌边,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杜三毛端起酒杯:“妈,儿子敬您一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王翠花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得意。

  她怎么能不得意呢?

  三年前,他们一家还在霞光村那个穷乡僻壤刨食。

  如今,靠着大哥王斗罗的关系,他们全家搬进了内城区,住上了小洋楼,吃香的喝辣的。

  虽然三个儿媳妇被赶了出去,大哥只给了五个名额,没办法。

  但那又怎样?

  儿子们年轻,再娶就是了。

  王翠花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妈,”杜二毛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内城区最近在招人,大舅能不能帮我说句话?我想进物资运输部,油水多。”

  王翠花摆摆手:“急什么,等你大舅回来,我跟他提一嘴的事。”

  “谢谢妈!”

  气氛正热烈。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桌上的蜡烛晃了几晃。

  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黑色风衣,脸色平静,眼神淡漠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