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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 妈妈……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一间破旧的自建房。

  一个小女孩蜷缩在灶台边的角落里。

  她叫周小雨,五岁。

  瘦得皮包骨头。

  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衣服。

  衣服上有几个破洞,露出下面青紫色的伤痕。

  她的眼睛很大,很黑,却没有五岁孩子该有的光亮。

  “咕噜——”

  肚子叫了。

  小雨缩了缩,把膝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厨房的方向。

  灶台上,史珍珠正在炖肉。

  是红烧肉。

  肉香飘过来,小雨的鼻子动了动,喉头滚动了一下。

  她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前天,史珍珠扔给她半碗剩饭,馊了,她吃完半夜吐了,被打了一顿。

  昨天,什么都没有。

  今天……

  “妈——!”

  一个男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十岁的周壕冲进厨房,“肉好了没?我饿了!”

  “快了快了!”史珍珠的声音立刻变得温柔,和平时对小雨说话时判若两人,“乖儿子,再等一会儿,妈给你盛一大碗!”

  周壕得意地瞥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小雨,故意大声说:“妈,肉要多放糖,我不爱吃咸的!”

  “好好好,都听你的!”

  小雨抿了抿嘴唇。

  她记得,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也做过红烧肉。

  妈妈做的红烧肉,甜甜的,软软的,入口即化。

  妈妈会抱着她,一口一口喂她吃,笑着说“小雨慢点吃,别噎着”。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两年前。

  妈妈生病了。

  爸爸说没钱治。

  妈妈就死了。

  然后,史珍珠来了。

  带着哥哥周壕来了。

  然后,一切都变了。

  “吃饭了!”

  史珍珠端着一大碗红烧肉上桌,周壕立刻扑上去,筷子扒拉得飞快。

  小雨从墙角站起来,怯生生地走过去。

  她站在桌边,不敢坐,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那碗肉。

  史珍珠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给周壕夹菜。

  周壕吃得满嘴流油,抬头看见小雨,故意夹起一块最大的肉,在她面前晃了晃:“想吃吗?”

  小雨的眼睛跟着那块肉转。

  周壕咧嘴一笑,把肉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吧唧响。

  “就不给你吃!”

  小雨低下头,没说话。

  她慢慢退回墙角,重新蜷缩起来。

  周浑旦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像看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晚饭后,史珍珠收拾碗筷。

  桌上还剩三块肉,周壕吃饱了,懒得再动。

  史珍珠把剩菜倒进一个碗里,放进了橱柜。

  小雨看着那个橱柜。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肚子又叫了一声。

  她等啊等。

  等到史珍珠带着周壕进屋睡觉。

  等到周浑旦抽完最后一根烟,也进了卧室。

  等到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她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向厨房。

  打开橱柜。

  那碗剩菜就在里面。

  三块红烧肉,油汪汪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光。

  小雨伸出手。

  拿起一块。

  塞进嘴里。

  肉香在舌尖炸开,她几乎要哭出来。

  太好吃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肉了。

  她含着那块肉,舍不得咽,用舌头一点一点抿着,让味道慢慢化开。

  就在这时……

  “啪!”

  灯亮了。

  史珍珠站在厨房门口,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小贱种,让我逮着了吧?”

  小雨浑身一僵,肉还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我让你偷!”

  史珍珠冲过来,一把揪住小雨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小雨嘴里的肉飞出去,掉在地上。

  “我的肉!你也配吃?!”

  又一耳光!

  小雨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

  “阿、阿姨……”她哭着喊,“我饿……我好饿……”

  “饿?”史珍珠冷笑,“饿死你算了!赔钱货!”

  她把小雨按在地上,一脚一脚踹在她身上。

  小雨蜷成一团,双手抱住头,不敢躲,不敢哭出声。

  只能呜呜地哭。

  周壕被吵醒了,站在卧室门口看。

  他看着后妈打小雨,脸上带着笑。

  就像看一场好戏。

  周浑旦也被吵醒了。

  他披着衣服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小雨,又看了一眼史珍珠。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史珍珠停下手,喘着粗气:“这小贱种偷肉吃!”

  周浑旦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着蜷在地上的女儿。

  五岁。

  瘦得皮包骨头。

  满脸是血。

  他移开目光。

  “行了,打两下得了,别耽误我明天上班。”

  说完,他转身回屋了。

  门关上。

  史珍珠又踢了小雨一脚:“滚回你窝里去!”

  小雨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向阳台。

  那是她的“房间”。

  阳台用一块破木板挡着,冬天漏风,夏天暴晒。

  一张破席子,一床薄得可怜的破烂被子。

  她爬到席子上,缩成一团,浑身都在抖。

  她望着阳台外那片黑漆漆的天空,嘴唇动了动。

  “妈妈……”

  很轻很轻的声音。

  “我想你……”

  “你在哪里……”

  “他们打我……我好疼……”

  “妈妈……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眼泪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滴在破席子上。

  ……

  第二天。

  小雨发烧了。

  烧到四十度。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没有人来看她。

  史珍珠不会来。

  周浑旦不会来。

  周壕更不会来。

  她就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破布娃娃。

  可有可无。

  那天晚上。

  史珍珠又炖了肉。

  肉香飘到阳台上。

  小雨的眼皮动了动。

  她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

  但她闻到了。

  她想起妈妈。

  想起妈妈做的饭,妈妈抱她的温度,妈妈叫她“小雨”的声音。

  她好想妈妈。

  很想很想。

  她挣扎着,一点一点,从阳台上爬出来。

  爬过客厅。

  爬到门口。

  没有人发现她。

  她打开门。

  爬下楼梯。

  爬到街上。

  没有人管她。

  末世的夜晚,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看见地上爬的小女孩,只是加快脚步,绕道离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雨爬啊爬。

  爬了很远。

  很久。

  终于,她爬到了一个土坡下。

  那里,埋着她的妈妈。

  没有碑,没有标记,只有一个土包。

  但她认得。

  妈妈在这里。

  小雨爬到土包边,靠在上面。

  像靠在妈妈怀里。

  “妈妈……”

  她终于发出声音了,很轻很轻。

  “我来看你了……”

  “我好想你……”

  “他们打我……我饿……我好疼……”

  “但是没关系了……”

  “我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

  嘴角,带着一丝笑。

  五岁的小雨,就这样靠在母亲的坟前,睡着了。

  再也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