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手中的礼盒滑落,掉在地板上。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顺着衣柜门缓缓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种绝望不是歇斯底里的,而是无声无息地没过头顶,让人窒息。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女人。

  “那是我的心血……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你送给他之前,哪怕问过我一句吗?”

  “别闹了。”

  明婉秋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沈白,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荒谬。

  “不就是一个曲子吗?多少人求着他改都没机会,赶紧收拾一下,别让外人看笑话。”

  在明婉秋眼里,沈白此刻的崩溃简直不可理喻。

  地上的男人没有回应。

  过了几秒,沈白撑着衣柜缓缓站了起来。

  他眼底的猩红并未退去,但那种令人心碎的绝望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沈白看都没看明婉秋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主卧。

  “你去哪?”

  明婉秋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下意识跟了上去。

  二楼栏杆处,沈白的身影刚一出现,楼下的喧嚣便如沸水般炸开。

  “哟,这不是我们的家庭煮夫吗?”

  叶彩欣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晃着红酒杯,烈焰红唇吐出的字句刻薄至极。

  “还以为你会躲在房间里哭鼻子呢,居然还有脸出来?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真是人至贱则无敌。”

  周围的男女纷纷附和,嬉笑声刺耳。

  “也就是婉秋心善,还留着这种人在家里。”

  “顾少和婉秋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姓沈的赖着不走,活脱脱就是个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软饭硬吃,还要不要脸?”

  沈白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衣冠楚楚的禽兽。

  一声嗤笑从他鼻腔里哼出。

  他拾级而下,步伐沉稳。

  原本还在起哄的人群,被他身上那股突如其来的凛冽气场震慑,竟然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沈白径直走到顾少安面前。

  顾少安还维持着那个虚弱靠柜的姿势,见沈白逼近,眼底闪过些许慌乱,但很快又换上了那副无辜受害者的面孔。

  “沈白,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顾少安。”

  沈白打断了他的表演,声音冰冷,“三年前的订婚宴,你还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吗?”

  顾少安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一抹虚伪的歉意瞬间僵住。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你什么意思?”

  顾少安强作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当年的事大家都清楚,是你为了攀附明家,给婉秋下了药,现在提这个做什么?”

  “清楚?真的清楚吗?”

  沈白死死盯着顾少安的眼睛,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那是看透一切肮脏后的彻骨寒凉。

  “那你敢发誓吗?敢拿着你顾家的列祖列宗,拿着你现在拥有的名声地位发誓,当年那杯酒,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若是有一句假话,你顾少安不得好死,出门被车撞死!”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顾少安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

  那种心虚几乎要从他闪烁的眼神里溢出来。

  “你这个疯狗!胡言乱语什么!”

  叶彩欣尖叫一声,冲到顾少安身前,指着沈白的鼻子破口大骂,“自己做过那种龌龊事,现在居然想甩锅给少安?你也太不要脸了!大家评评理,少安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就是,沈白你也太恶毒了。”

  “这是要把脏水往顾少身上泼啊,为了洗白自己真是疯了。”

  “少安别理他,这种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责声再次淹没了大厅,顾少安见有人撑腰,立刻找回了状态。

  他捂着胸口,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沈白,我知道你恨我得到了婉秋的关注,但你不能这样污蔑我的人格。我怎么可能给她下药?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想我……”

  明婉秋站在楼梯口,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眉心紧紧皱起。

  她刚要开口喝止沈白的胡闹。

  却见沈白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顾少安,你真让我恶心。”

  沈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满口谎言的伪君子,又扫过那个即便到了现在依然选择盲目相信别人的妻子。

  “蠢货。”

  丢下这两个字,沈白再无留恋,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这栋别墅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他感到窒息。

  推开别墅大门,夜风夹杂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沈白身上沾染的酒气与脂粉味。

  “沈先生。”

  一道略显局促的声音在台阶下响起。

  明婉秋的助理李月正守在车旁,见沈白出来,下意识地打招呼。

  在这个家里,她是为数不多对沈白保持着尊重的外人,因为她亲眼见过这个男人为了给明总送一份胃药,在风雨里等了三个小时。

  沈白脚步微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拘谨的小助理,摆了摆手,语气淡漠。

  “以后不用这么叫了。”

  “啊?”李月一愣。

  沈白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嘴角扯起解脱的笑意。

  “我和明婉秋很快就会离婚。以后,我和这儿没关系了,也不用再跟我打招呼。”

  说完,他紧了紧身上的单衣,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直到他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路灯下,别墅大门才再次被推开。

  明婉秋踩着高跟鞋匆匆追了出来,目光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月身上。

  “沈白呢?去哪了?”

  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李月指了指远处那个模糊的黑点,声音有些发紧。

  “沈先生……刚走。”

  明婉秋脸色一沉,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冷声吩咐。

  “开车,跟上他。”

  李月不敢怠慢,迅速发动车子。

  商务车滑入夜色,沿着沈白离开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厢内气压极低。

  明婉秋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揉着眉心。

  沈白刚才那个决绝的眼神,让她怎么都不舒服。

  透过后视镜,她看到了李月欲言又止的神情。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李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明总,您是不是和沈先生有什么误会?”

  “误会?”明婉秋冷哼一声,“他那种人能有什么误会?”

  “不是的。”

  李月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声音低沉,“刚才沈先生出来的时候,跟我说……让我也别和他打招呼了,因为你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明婉秋翻文件的手一顿。

  “而且……”李月回忆起刚才那个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先生刚才的样子,太让人难受了。我在他眼里看不到一点光,就像……就像心彻底死了一样。这三年,我从来没见过他露出那种表情。”

  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冷寂,根本演不出来。

  明婉秋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文件,指节泛白。

  心死?

  沈白也会心死?

  她面色难看地看向窗外,路灯飞速后退,却怎么也照不亮她眼底那一瞬间涌起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