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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津燚的车平稳地驶离许家灯火通明的别墅。

  车内,宴津燚专注地开着车,城市的流光溢彩从他深邃的眼眸中飞速掠过,却未留下半分痕迹。

  沉默在静谧的空间里发酵了片刻,宴津燚目视着前方,看似随意的打破宁静:“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许意将问题抛了回去,唇角似笑非笑:“那你呢?喝了我爸的茶,感觉怎么样?”

  宴津燚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即给出了中肯的评价:“茶不错。看得出来,许伯父是懂茶之人。不过……”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英挺的眉峰蹙了一下:“你母亲……似乎并不是很想看到我们这桩联姻。而且……”

  他欲言又止,显然是顾忌到她可能会有的情绪波动。

  许意却像是完全没受到影响,转过头来,澄澈的眼眸直视着他,平静地替他说出了那句未尽之言,“而且觉得她对许若琳,比对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亲,是吗?”

  她的坦然让宴津燚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他怕触动许意内心深处的伤疤,便没有再对此过多点评,伸出空着的手轻轻覆在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用温热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许意感受着那份暖意,眼底的清冷融化了些许。

  她反倒轻笑了一声。

  “没什么好奇怪的,”她说,“从许家正式认回我的那天起,我心里就大概有个底了。”

  许意被许家认回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充满戏剧性。

  当时,她还是梁氏市场部的负责人,正代表公司来海城,与许氏集团洽谈一个重要的新能源合作项目。

  前期的谈判进行得还算顺利,但到了最后的决策层,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许氏的少东家许深。

  第一次见面,是在许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

  许深穿着休闲西装,整个人透着股玩世不恭的贵气。

  他看着许意,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亲近感。

  然而,他在商场上却是出了名的浑不吝,想法天马行空,一天三变。

  前一秒还对方案赞不绝口,下一秒就能挑出个匪夷所思的细节全盘推翻,这让急于敲定合约的许意感到颇为头疼。

  项目就这么被许深拖了近一个星期,迟迟不肯签约。

  这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许父的耳朵里,而且版本变得有些离谱。

  变成了许家大少爷看上了合作方漂亮的女总监,故意拖着项目不放,借机创造接触机会。

  许父在生意场上最重声誉。

  他生怕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儿子闹出什么桃色新闻,影响公司形象,便亲自出面接手了这个项目。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看到了那份让他都为之惊艳的合作方案。

  方案逻辑严谨,数据详实,对市场前景的预判更是精准犀利,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老练与魄力。

  当他得知这份方案竟出自一个如此年轻的姑娘之手时,许父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究竟有着怎样的阅历,能做出让行业内那些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都自愧不如的东西。

  于是,他让许深组了个饭局,以庆祝合作为名,邀请许意一起吃个便饭。

  饭局定在一家本帮菜餐厅。

  许意从容落座,对面是许氏集团的掌舵人许父,以及那个让她头疼了一周的混世魔王许深。

  然而,从她走进包厢的那一刻起,许父的目光就有些不对劲。

  他几乎是失态地盯着许意的脸,连许深在一旁活跃气氛的话都仿佛没听进去。

  许意不动声色,只当是这位商界大佬在审视自己这个小辈。

  席间,许父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目光频频落在她的眉眼鼻梁唇角。

  许意坦然自若地与许深周旋着合作的细节,但心里早已拉起了警戒线。

  直到饭局接近尾声,许意起身去洗手间时,许父才像是猛然惊醒。

  他看着许意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孤傲的气质,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忍不住猛然想起自己那个走失了二十年的女儿。

  他鬼使神差地对身旁的儿子低语了几句。

  于是,在饭局结束后,当许意与他们握手告别时,许深看似无意地抬手帮她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却极快地捻下了一根她不慎掉落的长发。

  许意当时只觉得这位许家少爷的行为愈发轻浮。

  几天后,当她再次接到许家的邀约时,地点换成了家安静的咖啡馆。

  许意以为是合作终于有了定论,推门而入,看到的却是许深激动到近乎扭曲的脸。

  还不等她开口,许深就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张开双臂就朝她冲了过来,口中还激动地喊着:“妹妹!”

  妹妹?

  许意的大脑瞬间空白,随即涌上的是被冒犯的警惕。

  联想到这几天许深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骚扰行为,她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在许深即将碰到她的前一秒,许意侧身躲过,扬手就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许深被打懵了。

  许意的眼神冷若冰霜,声音里没有温度:“许总,合约你签不签不要紧,别想对我耍流氓。”

  “不是的!小意!你听我们解释!”许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起身,快步走到两人中间,他从公文包里颤抖着掏出一份文件,递到许意面前,“孩子,你先看看这个,我们没有恶意,你……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啊!”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白纸黑字,冰冷的数据,和末尾那个支持存在亲缘关系的结论,刺得许意眼睛生疼。

  她只扫了一眼,便像丢开什么烫手山芋一般,将那份报告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桌上。

  纸张散开,滑落在地。

  “我没有父母。”她抬起眼,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自称是她亲人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个孤儿。”

  她从未想过,来海城谈个合作,还能凭空多出一段血缘关系。

  可是,那又如何?

  她缺失了一段年少时的记忆,对于父母、家庭这些词汇,早就没了任何不切实际的憧憬。

  在她内心深处,甚至一度固执地认为,自己就是被不负责任的父母刻意遗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