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女被洛千山的威压死死压在地面。

  她不敢看洛千山,更不敢看林婉那双看似柔弱实则淬毒的眼睛。

  若是供出大小姐,她在云境派唯一的弟弟就没命了。

  “是奴婢!”

  侍女猛地抬头。

  “是奴婢打碎了小姐的玉佩,怕被责罚,才偷了这碎片扔在云从苑外,想嫁祸给大小姐!”

  “奴婢该死!奴婢猪油蒙了心!”

  砰砰砰的磕头声在大殿内回响,一下比一下重。

  周遭原本看戏的视线淡了下去。

  没什么新意。

  不过是大家族里最常见的弃车保帅。

  战无极无趣地撇撇嘴,仰头灌了一口酒。

  苏雨眠轻抚琴弦,眼底划过一丝意兴阑珊。

  林婉眼底的慌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凄楚。

  她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走上前,痛心疾首地指着侍女。

  “你怎么这么糊涂!”

  “姐姐虽天资很差,但也算是我的手足,你怎可如此陷害她!”

  林婉转过身,对着林歌盈盈一拜,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是婉儿御下不严,让你受委屈了。”

  林啸天适时地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既然查清了,把这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也是歌儿平时行事不够端庄,才会被下人钻了空子,此事到此为止。”

  这便是要和稀泥了。

  几个云境派弟子正要上前拖人。

  “慢着。”

  清冷的声音并不大,却如玉石碎裂,甚至盖过了侍女的哭嚎。

  林歌从陈白露身后走出。

  她没有看林婉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而是径直走向洛千山。

  “师尊,可否借碎片一观?”

  洛千山挑眉,随手将碎片抛出。

  林歌稳稳接住,指腹摩挲过断口。

  “这碎片,有问题。”

  林婉心头一跳,下意识反驳。

  “姐姐这是何意?那侍女都招了,难道姐姐还要不依不饶?”

  林歌置若罔闻。

  她举起碎片,迎着殿外的日光。

  “妹妹那块定神玉佩,乃是极品‘青岚玉’所制,断口在日光下应呈云雾状。”

  “但这块……”

  她转头看向身侧一直在玩银针的陈白露。

  “二师姐,借‘显晶散’一用。”

  陈白露怪也不问缘由,袖口一抖,一滴透明药液飞射而出,精准落在碎片之上。

  一缕青烟冒起。

  原本莹白的玉片,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变成了幽蓝色。

  “遇‘显晶散’变蓝,这是‘水沉玉’的特性。”

  “此玉质地坚硬,多用于兵器装饰,而非女子佩饰。”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人身上。

  “据我所知,近日云境派内,只有器堂为楚云道友新炼的‘秋水剑’剑穗,用了此玉。”

  “楚师兄,我说的可对?”

  “怕不是有人摔了你的剑穗,才故意制造了这一出,想要嫁祸给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火在楚云腰间。

  那里空空荡荡,并未挂剑穗。

  还未等楚云开口。

  “胡说八道!”

  林婉慌了神,上前一步,色厉内荏地吼道。

  “林歌你何时见过水沉玉是何模样,休要血口喷人!”

  “姐姐!”

  这一声唤得极重。

  “这侍女已经承认了错误,姐姐何必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平白惹得父亲和师兄不快?”

  林歌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套的说辞,骗得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明明这个剑穗是林婉摔坏的。她害怕楚云同她生气,把错误推到林歌身上。

  她认下把她玉的佩摔碎,要被罚;林婉的玉佩没事,最后却发现是楚云的剑穗碎了,她依旧被罚。

  怎么都是死路。

  最后被林啸天关禁闭,整整三个月。

  楚云生气她摔坏了自己的剑穗,刻意阻止送饭的弟子,整整让她水米未进三个月。那时她还未筑基,自然还没能辟谷。

  她没饿死渴死,算她命大。

  可惜。

  她现在根本不在意那些师兄,林婉还拿什么威胁她?

  “我也想知道,楚师兄用来炼剑的边角料,怎么就变成了妹妹被‘偷’的贴身玉佩?”

  “还是说……”

  “其实是妹妹不小心摔了楚道友的剑穗,害怕楚道友生气,才嫁祸给我?”

  楚云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盯着林歌手中的幽蓝碎片。

  那剑穗是他费了半条命去极北冰原寻来的材料,请了器堂长老足足炼制七七四十九天。

  是他最珍爱之物。

  早上林婉好奇要把玩,就借了去,到现在迟迟未还。

  莫非是被林婉摔碎了?

  上一世,因为林婉哭诉是林歌弄断了剑穗,楚云疯了一样冲进柴房。

  死死掐住林歌的脖子,将她抵在发霉的墙壁上。

  窒息的痛苦,喉骨几乎碎裂的脆响。

  若非林啸天正好路过,一剑挑开了楚云,她怕是还没等到魔族入侵,就先死在楚云手里了。

  此刻,楚云眼底猩红,脖颈青筋暴起,那模样竟与前世重叠。

  林歌非但不惧,反而上前一步。

  “楚师兄如此愤怒,想必是极为珍爱此物。”

  “那我便更好奇了。”

  林歌目光越过楚云,落在躲在他身后的林婉身上。

  “敢问楚师兄,你的‘秋水剑’此刻何在?”

  楚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回避这个问题。

  但大殿之上,无数双眼睛看着,甚至还有外宗的三位大能在场。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今早……婉儿说要观摩剑意,借去了。”

  一切昭然若揭。

  林婉借走了剑,摔坏了剑穗,怕被楚云责罚,便让贴身侍女偷出碎片,谎称是自己的玉佩碎了,再嫁祸给林歌。

  这哪里是什么偷窃案。

  这是一场针对林歌的连环计。

  只要林歌认了罪,不仅要赔偿玉佩,日后这“弄坏大师兄心爱之物”的黑锅,也得背在身上。

  好毒的心思。

  林婉脸色惨白,慌乱地看向主位上的林啸天。

  “父亲……”

  林啸天坐在高位,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没想到林歌这个逆女,竟然半点情面都不留,当众把云境派的遮羞布扯了个干干净净!

  但他不能认。

  林婉是单灵根,是云境派未来的希望。

  若是今日坐实了林婉陷害亲姐、栽赃嫁祸的名声,以后还怎么在修真界立足?

  林啸天猛地看向楚云,眼神凌厉。

  楚云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恨林歌咄咄逼人,恨林婉不小心,更恨此刻不得不忍气吞声的自己。

  那是他最心爱的剑穗啊!

  但他是云境派的大师兄,他必须维护宗门的名声,维护师父的面子。

  楚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阴鸷。

  “林歌师妹,你看错了。”

  “我的剑穗好好地放在房中,并未丢失。”

  “这碎片……或许是炼器坊炸炉时崩出来的废料,不知被哪个弟子带了出来。”

  楚云转过头,恶狠狠地剐了林歌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警告与厌恶。

  “师妹若是想闹,回云从苑自己闹去,莫要在贵客面前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