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道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急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天衍宗大殿。

  殿内没有想象中的森严。

  高位之上,一道火红的身影毫无形象地歪在那里。

  洛千山一只脚踩着座椅扶手,手里捏着几颗灵果抛着玩,要是手里再拿把蒲扇,活脱脱就是个占山为王的女土匪。

  “弟子林歌,拜见宗主。”

  林歌行礼,动作标准,挑不出半分错处。

  洛千山也没正眼看她,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刚才那传话的弟子早就把杂役峰那一出“大戏”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洛千山本来想看看这云境派掌门的女儿,受了这么大委屈,会怎么跟她这个宗主哭诉。

  一旁的吴有道缩着脖子。

  只要林歌开口告状,他这个管事长老肯定要吃挂落。

  他在心里把余瑶那个惹祸精骂了八百遍。

  “听说,你在杂役峰过得很精彩?”

  洛千山咔嚓咬了一口灵果,语气听不出喜怒。

  “本座把你丢去杂役峰,你心里可有怨言?”

  这可是赤裸裸的送分题。

  只要林歌顺坡下驴,哭诉两句待遇不公,有人欺凌,洛千山就能顺理成章地出手整治。

  吴有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两手死死攥着袖口。

  林歌抬起头,神色平静。

  “回宗主,并没有什么精彩之处。”

  “弟子初来乍到,刚放下包袱就被您召来了,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至于同门……”

  林歌停顿了一下,眼神轻飘飘地从吴有道身上扫过。

  “弟子除了长老和引路师兄,还没来得及认识其他人。”

  洛千山咀嚼灵果的动作停住了。

  吴有道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歌的背影。

  没告状?

  洛千山坐直了身子,把吃剩的果核随手一扔。

  有点意思。

  这丫头看着像个软柿子,嘴倒是紧得很。

  吴有道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

  他在心里暗暗发狠,回去一定要把余瑶好好敲打一番。

  林歌不告状是她大度,但他吴有道不能不识趣。

  洛千山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眼,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骤然降临。

  “林歌,本座给你机会了。”

  “你是云境派送来的,我是天衍宗的宗主。”

  “在这里受了欺负,本座是可以为你做主的。”

  这话暗示得简直不要太明显。

  只要你开口,我就帮你出气。

  林歌却只是淡淡一笑,拱手道:

  “多谢宗主挂怀。”

  “天衍宗乃第一大宗,门风清正,弟子相信定不会有欺凌同门之事发生。”

  “即便是有,想必也是误会,弟子自己能解决。”

  这高帽子戴得,洛千山要是再追问下去,反倒显得天衍宗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洛千山盯着林歌看了半晌,突然嗤笑一声,重新瘫回了椅子上。

  “行吧。”

  “既然没什么事,那就滚回去干活。”

  “杂役峰不养闲人,要是三个月后的外门考核过不去,你就给本座卷铺盖回云境派。”

  林歌面色不改:“弟子告退。”

  吴有道连忙行了个礼,擦着汗追了出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

  一道清冷的身影从侧门缓缓走出。

  苏清音走到大殿中央,嫌弃地看了一眼洛千山那毫无坐相的样子。

  “坐要有坐相,宗主,你的裙角褶皱了。”

  洛千山翻了个白眼,根本懒得理她。

  “怎么样?这丫头有点意思吧?”

  苏清音收起帕子,神色淡然。

  “确实出人意料。”

  “受了委屈不哭不闹,甚至不借势压人。”

  “要么是真傻,要么……”

  苏清音顿了顿,“是所图甚大,不屑于在这些小事上浪费口舌。”

  洛千山随手又摸过一颗灵果,在手里抛了抛。

  “她可不傻。”

  “她那双眼睛,亮得很。”

  “她这是明摆着告诉我,她的场子,她要自己找回来。”

  “本来还想着若是她哭哭啼啼的,我就随便给点补偿打发了,免得云境派说我们欺负人。”

  “现在看来,这特殊的‘关照’是可以免了。”

  “我也想看看,她能给我什么惊喜。”

  苏清音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殿外。

  “那就如你所愿。”

  “不过,若是她真的通过了考核……”

  洛千山咬了一口灵果,笑得张扬。

  “那便入我天衍宗,谁敢说半个不字?”

  林歌此时心情不错。

  她记得很清楚。

  上一世林婉给家里写的每一封信,都在控诉洛千山的不近人情。

  “那洛千山简直不可理喻!我说我也住不惯大通铺,她竟然问我是不是想睡大街!”

  “她根本不顾念云境派和天衍宗两宗的情谊!”

  想起林婉那些抱怨,林歌冷笑一声。

  两宗情谊?

  在洛千山眼里,怕是连手里那颗灵果核都比所谓的“情谊”值钱。

  林婉当初竟然敢在大殿上跟洛千山撒泼打滚求待遇。

  洛千山没当场把人顺着山门扔出去,都算那天心情好,没跟傻子计较。

  想要在这个崇尚实力的修真界要脸面,要么拳头硬,要么脑子硬。

  很明显,洛千山就是拳头硬的那一位。

  她拎得清,更何况,弟子间的小打小闹又算得上什么。

  “林……咳,林丫头,你慢着点!”

  吴有道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称呼在舌尖打了个转,愣是没敢叫全名。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杂役峰。

  此时正是放饭的时间,杂役峰的小广场上聚了不少人。

  余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墩子上,手里拿着半个馒头,在那绘声绘色地编排林歌。

  “等着吧,咱们那位五灵根的‘大小姐’,这会儿估计正哭着收拾包袱滚蛋呢。”

  “宗主最讨厌告状的小人了!”

  周围几个弟子跟着附和,笑得一脸谄媚。

  赵圆圆缩在角落里,担心地看着山路尽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余瑶眼睛一亮,把手里的馒头一扔,拍拍手站了起来。

  “哟,回来了?是不是……”

  话音未落,余瑶脸上的嘲讽就僵住了。

  林歌神色淡然地走在前面,连衣角都没乱半分。

  而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吴长老,正赔着笑脸跟在后面,甚至还殷勤地帮林歌指路。

  “都围在这干什么?不用干活了?!”

  吴有道一见这群人,脸色瞬间一沉,刚才面对林歌时的那股子小心翼翼荡然无存。

  他大步走到人群中间,背着手,狠狠地扫视了一圈。

  视线在余瑶身上停留了两息,看得余瑶心里直发毛。

  “都给我听好了!”

  吴有道清了清嗓子,指着杂役峰最东边那处还算清静的小院子。

  那是以前给外门管事留的,一直空着。

  “从今天起,那处东院,归林歌一人居住!”

  余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尖声道:“长老!凭什么?那可是……”

  “凭我是这里的长老!”

  他现在只要一想起在大殿上宗主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腿肚子就转筋。

  这帮蠢货想死,别拉着他垫背!

  吴有道大手一挥,不仅指了房子,更是直接放了狠话。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以后谁要是再敢搞什么孤立、欺压同门的小动作……”

  “别怪本长老不讲情面,直接把他打包扔出天衍宗!”

  “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