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一阵看傻子的眼神。

  “谢师兄?你嫌命长你去。”

  “那‘冰寂’一出,方圆十里都不长草,我不去触那个霉头。”

  众人摇头。

  “那……二师姐陈白露?”

  “别逗了!上个月刘师兄只是路过炼丹房,被炸出来的药渣溅到,现在脸还是绿的!跟毒修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又是一个死胡同。

  “三师兄叶小宝呢?他是符修,近战不行吧?”

  “是不行,但他那嘴开过光!上次赵师弟还没拔剑,就被叶师兄一句‘你印堂发黑’说得平地摔了一跤,门牙都磕掉了!”

  这天衍宗的亲传弟子,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名字上。

  林歌。

  新来的。

  五灵根。

  筑基中期。

  整天在那劈柴烧火,没练过正经剑法。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软柿子吗?

  “这名额,我要了。”

  说话的是个身背阔剑的高大青年,内门排行榜第三,王猛。

  “我也要争一争。”

  旁边一个使双刀的女修也眯起了眼。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标都出奇的一致。

  只要打败林歌两场,这出站的名额,就是他们的了。

  至于亲传弟子输给内门弟子……

  谁会在意林歌尴不尴尬。

  ……

  林歌刚从后山回来,手里还提着那把黑黢黢的重剑。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王猛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草屑、毫无形象的少女。

  “林师妹,请留步。”

  林歌停下脚步,眼皮都没抬一下。

  “借过,我很困。”

  她是真困,昨晚为了练土灵力的“重力场”,被埋在土里一整夜,现在只想回去洗个澡。

  王猛嗤笑一声,往旁边跨了一步,挡得更严实了。

  “林师妹,内门考核的规矩,你应该知道吧?”

  “我们要向你挑战。”

  “三局两胜。”

  “若是输了,这簪花大会的名额,你恐怕就得让出来了。”

  周围的弟子们发出一阵低笑,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戏谑。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挑战,而是通知。

  一个废柴五灵根,凭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

  林歌终于抬起头。

  那双眸子黑得发亮,没有丝毫被挑衅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让人看不懂的平静。

  甚至……还有一丝不耐烦。

  她扫视了一圈周围跃跃欲试的众人。

  “只是要名额?”

  王猛愣了一下,随即傲然道:“自然,还有亲传弟子的脸面,你也一并……”

  “行了。”

  林歌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她把重剑往地上一杵。

  地面微微一震,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尘土。

  “既然都要打,那就别浪费时间。”

  林歌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

  “谁第一个?”

  “快点,我赶着回去洗澡。”

  “你看不起我?”

  王猛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的人,对他竟是这种态度。

  他手中的阔剑嗡鸣作响,眼看就要一剑劈下来。

  林歌眼皮沉重,勉强掀开一条缝,看着那把在此刻显得格外聒噪的剑。

  “师兄,别冲动!”

  身旁的两个内门弟子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死死抱住王猛的胳膊。

  “这是私斗!私斗是要去戒律堂领鞭子的!”

  “下了战书得有执事长老见证,还得排期,那是正大光明的比试,现在动手就是打架斗殴!”

  “为了一个废柴赔上自己的前途,不值当啊师兄!”

  那个使双刀的女修也皱着眉劝道:“王师兄,众目睽睽之下,你若是伤了亲传弟子,哪怕是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王猛似是一瞬间被劝回了理智,狠狠地瞪着林歌。

  林歌听着这一耳朵的“私斗”“鞭子”,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一瞬。

  她揉了揉眉心,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要打便打”咽了回去。

  好险。

  差点就被这帮人带沟里去了。

  若是真在这里动了手,依着洛千山那看似护短实则更爱看戏的性子,绝对会把她扔回后山去挑大粪。

  理由肯定是现成的:连个挑战流程都走不明白,丢人。

  “哦。”

  林歌点了点头,把杵在地上的重剑提起来。

  “那就明日午时,演武台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院子挪去。

  步履蹒跚。

  背影萧瑟。

  王猛看着她那随时都要倒下的背影,气得牙根痒痒。

  “装模作样!明日我必让你跪地求饶!”

  ……

  这一夜,天衍宗的外门和内门都没消停。

  关于“废柴亲传”林歌迎战内门第三王猛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各个山头。

  没人看好林歌。

  怎么看?

  拿什么看?

  一个是已经在筑基后期沉淀多年,靠着实打实的战绩杀上内门榜单前三的狠人。

  一个是才入门一月有余,整日里除了劈柴挑水就是给宗主烤鸡的五灵根“关系户”。

  这就好比一只久经沙场的狼,要去咬死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兔子。

  “我赌十块下品灵石,林歌撑不过三招。”

  “三招?你也太看得起她了,王师兄那‘崩山劲’一出,她那小身板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

  “那五灵根修练极慢,我看她现在估计连个像样的法术都放不出来。”

  甚至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林歌这一个月的惨状。

  “我那天路过太玄剑峰,亲眼看见她为了躲避一只野猪,爬到了树上不敢下来,那叫一个狼狈。”

  众人哄堂大笑。

  至于看到的和说出来的是不是一样,也没人会追究。

  但也不全是一边倒的声音。

  “林师姐不会输的!”

  赵圆圆突然大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倔强。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她每天是最早去后山的,也是最晚回来的!”

  “她不会输的!”

  赵圆圆也私下去找过林歌,每天看到林歌都是精疲力尽,更何况,能在秘境击败守护兽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输掉?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嘲笑声。

  “圆圆,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勤奋要是有用,这修真界还要天赋做什么?”

  “就是,挑大粪挑得再勤快,那也就是个挑粪的,还能挑成剑仙不成?”

  赵圆圆咬着嘴唇却梗着脖子没再说话。

  ……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还没照进窗户,林歌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疼醒的。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组了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抗议。

  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这一架打完,还得去给师父烤肉……”

  林歌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她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一会上台,故意跟那个王猛多缠斗一会儿,能不能以此为借口,向洛千山申请休息半天?

  哪怕是一个时辰也行啊。

  实在是太累了。

  这种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那种时刻都要控制灵力到毫厘之间的紧绷感,比上一世在秘境里杀妖兽还要折磨人。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传来。

  确认林歌已经醒了,叶小宝就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林歌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小宝,心想这门要是坏了,得算在他头上。

  “小师妹!”

  “这个王猛,不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