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长风足尖点地,身形在半空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落地。

  后滑。

  靴底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两道深痕。

  直到退至擂台边缘,他才堪堪稳住身形。

  没有像之前那些师弟一样摔个狗吃屎,保留了内门弟子最后的体面。

  但他捂着右肋的手在微微颤抖。

  疼。

  刚才那一瞬间,灵力流转被打断的反噬,比那一棍子的物理伤害还要猛烈。

  郑长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歌。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筑基中期的五灵根。

  甚至没看清那一棍是怎么递进来的。

  “承让。”

  林歌收起小白。

  郑长风苦笑一声,拱了拱手。

  “师妹……好手段。”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输了就是输了,他郑长风输得起。

  但他输得起,台下有人输不起。

  张希那张摇着折扇的脸彻底僵住了。

  扇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单方面碾压?

  猫戏老鼠?

  确实是碾压,不过是被林歌碾压。

  确实是戏耍,是他张希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人戏耍!

  周围投来的目光像针扎一样,带着嘲弄和戏谑。

  “张师兄,这就是你说的稳如泰山?”

  “张师兄眼光独到,这脸打得响亮啊!”

  张希脸一下子就红了!

  都怪林歌!

  这妖女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妖术!

  演武场足足死寂了半盏茶的功夫。

  忽然,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一下手。

  “啪。”

  清脆,孤单。

  紧接着,“啪啪啪”。

  掌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瞬间淹没了整个太玄剑峰。

  十二连胜。

  从王猛,到郑长风。

  整整十二场,无一败绩。

  哪怕是当初因为她是关系户而心存芥蒂的弟子,此刻也不得不服。

  修真界,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不管她是几灵根,能赢就是本事!

  “林师姐威武!”

  “这就是亲传弟子的实力吗?爱了爱了!”

  叶小宝更是兴奋得跳到了椅子上,手里挥舞着一大把赢来的灵票,喊得嗓子都劈了。

  “看见没!那是我小师妹!我小师妹!!给钱!都给钱!”

  林歌站在台上,看着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庞,愣了一下。

  有些嘈杂。

  有些吵闹。

  但并不讨厌。

  上一世在云境派,无论她做得多好,换来的永远是冷眼和理所当然。

  林婉做错了事大家会心疼,她林歌做对了事那是本分。

  这种被人纯粹地因为实力而认可的感觉,还真是挺新奇的。

  林歌笑了笑。

  转身,下台。

  剑修的挑战之路,至此画上了句号。

  郑长风都败了,剑峰其他的内门弟子谁还敢上去触霉头?

  但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服气。

  尤其是张希。

  他看着林歌远去的背影,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这么大的脸,连以后在内门混的威信都没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既然剑道上赢不了你,那就换个赛道!

  张希计上心头。

  他转身钻进人群,直奔隔壁的丹峰和符峰弟子的聚集地。

  天衍宗规矩森严。

  尤其是亲传弟子,那是宗门的门面。

  不同于内门弟子可以专精一门,亲传弟子要求“六艺皆通”。

  丹、符、器、阵、兽、剑,都要有所涉猎。

  这是为了防止将来行走江湖被人针对短板。

  但林歌呢?

  据他观察,这半个月来,林歌除了在太玄剑峰劈柴、挑水、烤鸡,根本没去上过哪怕一节其他峰的早课!

  听说连丹辰长老的《草木初解》她都翘了!

  张希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一个只知道挥棍子的莽夫,也配当亲传?

  他拉住一个丹峰弟子,又拽住一个符修,开始大声嚷嚷。

  “诸位!这林歌虽然剑法了得,但身为亲传,竟然藐视其他法门!”

  “她这几日连丹房和符室的门都没迈进去过!”

  “这是什么?这是看不起咱们丹修和符修啊!”

  “难道在我们天衍宗,只会打架就能当亲传了吗?那置诸位寒窗苦读研习技艺的师兄弟于何地?”

  原本还在为林歌叫好的其他峰弟子,顿时愣住了。

  是啊。

  大家都是辛辛苦苦背丹方、画符箓。

  凭什么林歌只要会挥棍子就能赢尽风头?

  “张师兄说得对!亲传弟子代表宗门脸面,怎能是偏科的莽夫!”

  “只会打打杀杀,那是剑修的陋习!!”

  “走!去挑战她!”

  “让她知道知道,修仙界不仅仅只有剑!”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张希躲在后面,差点笑出了声。

  林歌啊林歌。

  你会劈柴,难道还会炼丹画符不成?

  等着身败名裂吧!

  那封烫金的战书递到跟前时,林歌正在啃一只刚烤好的鸡腿。

  她眨巴两下眼睛,看着那落款。

  万象法峰,张子墨。

  林歌愣住了。

  旁边的叶小宝正往嘴里塞鸡翅,伸头瞅了一眼,也愣住了。

  连那一心只闻炉鼎香的陈白露,都把脑袋从丹方里拔了出来,一脸茫然。

  “谁?”

  “张子墨?”

  “那个万象法峰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张子墨?”

  三人大眼瞪小眼。

  林歌咽下嘴里的肉。

  “我得罪他们了?”林歌茫然。

  叶小宝一拍大腿,乐了。

  “哎哟我的小师妹,看来你现在可是名人。”

  “连挑剑峰十二内门弟子,脸都给人家打肿了。”

  “让各大高手盯上了!”

  林歌擦了擦手。

  “这张子墨是谁?”

  叶小宝收起嬉皮笑脸,难得正经了一瞬。

  “厉害倒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这人……阴。”

  “心思沉稳,擅长控制,那是出了名的磨人精。”

  “连我都差点被他忽悠了!”似是想起什么不太好的过往,叶小宝拧了拧眉。

  “师妹,你这次怕是要遇上对手喽。”

  三天后。

  演武秘境前,人山人海。

  除了剑峰那群想看林歌吃瘪的,丹峰、符峰、法峰都来了不少人。

  张子墨站在入口处,一身青衣,眉目清淡。

  见到林歌,他也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万象法峰,张子墨,请赐教。”

  “太玄剑峰,林歌。”

  两人同时捏碎传送玉符。

  光芒一闪。

  原本平坦的擂台瞬间变幻。

  湿气扑面而来。

  入目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暗沼泽。

  水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雾,脚下的泥土松软塌陷,稍微用力就会陷下去半截。

  林歌眉头微皱。

  这运气,绝了。

  五行之中,土克水,但此处水汽太盛,反倒成了烂泥。

  还没等林歌站稳,对面的张子墨先动手了。

  没有任何试探。

  他抬手便是三张黄符甩出。

  “泥沼符,起。”

  原本就泥泞的地面,瞬间翻涌起来。

  林歌脚下一沉,淤泥瞬间没过了脚踝,并且还在疯狂地往下拉扯。

  与此同时,张子墨足尖轻点,竟是飘向了一处枯死的高耸朽木之上。

  居高临下。

  他也不急着进攻,又是两张符箓贴在朽木之上。

  “冰封符。”

  除了林歌脚下这一片泥潭,周围稍有积水的地方瞬间凝结成冰。

  不是平整的冰面,而是犬牙交错的冰凌。

  路封死了。

  “幻影符。”

  雾气涌动。

  朽木之上,瞬间出现了五个张子墨。

  一模一样,气息难辨。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但林歌根本没空欣赏。

  林歌试着拔腿。

  很沉。

  她挥动小白,一道夹杂着火灵气的棍风扫向最近的冰凌。

  白烟冒起。

  火光只闪烁了一瞬,便被浓郁的水汽吞噬。

  冰凌只断了几根,那烂泥却因为受热变得更加粘稠恶心。

  林歌没动了。

  这环境,这开局,还真挺难受的。

  水镜之外。

  张希看着林歌陷入泥沼的双腿,激动得扇子都快捏碎了。

  “看见没有!这就叫专业!”

  “张师兄可是咱们法峰的天才,这地形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那林歌不是很能跑吗?身法不是很诡异吗?”

  “我看她这次往哪儿跑!”

  周围的弟子也是频频点头。

  “确实,剑修最怕这种限制移动的控制。”

  “林歌这回是真踢到铁板了。”

  “还是张师兄高明,这就是兵不血刃啊!”

  张希听着周围的恭维,满意的翘起嘴角。

  他看着画面中动弹不得的林歌,眼中满是快意。

  “什么亲传弟子。”

  “在绝对的战术和克制面前,都是笑话!”

  “等着瞧吧,不出半柱香,她就要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