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散开。

  一艘通体洁白的云舟缓缓降落。

  没有想象中的锣鼓喧天,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在那云舟之上,十几名身着云纹白袍的弟子鱼贯而出。

  个个昂首挺胸,神色倨傲。

  最后走出来的,是一名面容儒雅,长须飘飘,手持一柄玉拂尘的俊美修士。

  林歌知道他,云翳。

  分神后期的威压并未刻意收敛,如潮水般漫过全场。

  在场的不少低阶弟子脸色瞬间煞白,更有甚者双腿发软。

  这就是隐世大宗的底蕴。

  随便一个长老甚至都是分神期以上的。

  众位宗主及弟子噤若寒蝉。

  “排场倒是大。”

  洛千山不以为意,她自己也是分神期修为,没什么好怕的。

  御兽宗秦苍尴尬地咳了一声,假装看天。

  苏雨眠掩唇轻笑,眼里却也没多少敬意。

  洛千山目光微转,瞥向自家小徒弟。

  林歌站在人群后方,低垂着头。

  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呵,没出息。”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林歌识海中响起。

  玄光不知何时醒了,正在林歌的神识里翻身。

  “不过是个分神期的小孩,就把你吓成这样?”

  “刚才算计人的狠劲儿哪去了?”

  “怎么?怕他看出你是五行废灵根,把你当柴火烧了?”

  林歌没有理会玄光的调侃。

  怕?

  她是怕。

  怕极了。

  那个光风霁月的云翳长老。

  那个被世人尊崇的逍遥宗。

  根本不是什么修行圣地!

  上一世,她被选中,以为是一步登天。

  结果呢?

  云翳看中的根本不是她的天赋或者能力。

  对外,云翳挂名弟子的身份给林歌带来了无上的荣光。

  但没有人知道,云翳有多么可怕。

  云翳几乎是在监视她,全方位的。

  她的进步,灵根的强大,都在云翳的掌控中。

  他似乎在“养着”自己,然后把自己“吃掉”。

  这让林歌毛骨悚然。

  最后她逃了出来,回到了云境派,她查了很久,但直到她死,她都不知道云翳的目的是什么。

  林歌深吸一口气。

  “玄光大人,能帮我个忙吗?”

  玄光愣了一下,对于林歌居然没有怼他而感到惊讶。

  玄光明显也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毕竟结契这事,他也不地道。

  “你这小孩,真是怪得很。”

  “你要干什么啊?”

  玄光嘟囔了一句。

  “能帮我把本源珠的气息隐藏起来吗?”

  “行啊,你答应我个条件!”

  “行。”林歌回答的干脆。

  玄光又愣了愣,“算了,我先帮你,条件先欠着吧!”

  “也就是本神君手段通天,换个别的契约兽,早露馅了。”

  林歌只觉得丹田处一暖,那种被窥视的危机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她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往谢长宁身后缩了缩。

  谢长宁也察觉到了林歌的行为,也不动声色的挡住了林歌。

  此时,云翳已经走下了云舟。

  他的目光看似温和,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年轻弟子。

  “云翳长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一道惊喜到有些变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啸天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堆笑。

  “我是云境派宗主林啸天,久仰长老大名!”

  “不知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林啸天这一跪舔,连带着身后的楚云等人也赶紧弯腰行礼。

  云翳停下脚步,淡淡地看了一眼林啸天。

  “林宗主客气了。”

  声音清冷,高高在上。

  “本座此番前来,并非为了俗务。”

  林啸天搓着手。

  “是是是,逍遥宗超脱世外,自然不理俗务。”

  “那不知长老此次……”

  云翳并没有急着回答。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天衍宗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洛千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直接抓起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咕咚。

  声音在寂静的场中格外清晰。

  云翳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手中拂尘一甩,指向苍穹。

  “前几日,本座夜观天象。”

  “紫气东来,星宿移位。”

  “卦象显示,有一位身负大气运之子,应运而生。”

  “而这气运的源头,便在这云境派。”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气运之子!

  那是何等逆天的存在!

  若是能被逍遥宗带走,那是真正的飞升有望啊!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那些年轻弟子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恨不得把“我是天才”四个字写在脸上。

  就连百战门的齐羽,都忍不住抓了抓头发,小声嘀咕。

  “气运之子?难道是因为老子长得太帅了?”

  旁边的关霜面无表情地踩了他一脚。

  林啸天更是激动得满面红光。

  没听人说,这气运之子在他云境派吗!

  云翳看着众人狂热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诸位不必惊慌,也不必刻意表现。”

  “气运一说,玄之又玄。”

  “本座只需稍加观察,自会有定论。”

  说着,他迈开步子,朝着人群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林歌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尘土。

  云翳越走越近。

  那个白色的身影,停在了天衍宗的队伍前。

  停在了谢长宁的面前。

  “你是单冰灵根?”

  云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谢长宁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是。”

  云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又很快摇了摇头。

  “资质尚可,但这煞气太重,易折。”

  说完,他便要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

  他的视线,越过了谢长宁宽阔的肩膀。

  落在了缩在后面的林歌身上。

  林歌抬起头,诚惶诚恐的看了一眼云翳。

  云翳皱了皱眉,盯着林歌看了足足三息。

  五灵根?

  为何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纯净的气息?

  难道是错觉?

  云翳正打算再看。

  洛千山站了起来。

  笑得一脸灿烂,眼里却全是杀气。

  “云翳长老。”

  “虽然你是前辈。”

  “但在我天衍宗的地盘,对我家小徒弟动手动脚……”

  “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本座放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