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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

  天才刚蒙蒙亮,许平就起身了。

  苏丽给他做了点早餐。

  吃完以后,许平和苏丽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家。

  从清河村到县城没有公路,只有一条蜿蜒的土路。

  全程大概要走三十里的样子。

  其实这已经算近了。

  本来他是打算找虎子搭驴车去现场哼的。

  但虎子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他也不好麻烦虎子,就干脆直接走路去县城。

  搭驴车半小时可能就到了。

  走路的话,其实也就两个小时多一些。

  现在天刚亮,到县城里正好。

  因此,许平也没有耽搁,迈着飞快的脚步就朝着县里面走去。

  一路上自然也遇见不少早起的村民,见到他都热情的和他打招呼。

  走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早上九点左右。

  县医院在县城的西北角,算是县里面比较周正的建筑。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县人民医院的滋养。

  油漆还掉了一大半。

  说起来,这是许平第二次来县医院了。

  上一次是他自己受伤被送来。

  这一次,则是来找刘老汉。

  一进入医院,一股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院子里晒着不少洗好的绷带,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脚步匆匆。

  门诊室内,则是挤满了看病的人,大多都是面黄肌瘦的农民。

  咳嗽声、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

  许平拉着一个路过的小护士,问道:“通知,请问刘老汉在哪个病房?就是被猎枪打伤的那个刘老汉,丰华村的人。”

  小护士看了许平一眼,随后指了指最里面的一间病房:“最里面那间,三号病房,腿上有伤的那个。”

  “谢谢。”许平道了谢,朝着三号病房走去。

  整个县医院内的病房其实并不大,而三号病房更小,只有两张病床。

  墙壁上的石灰掉了皮,露出里面的黄土。

  靠里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腿上海缠着厚厚的绷带。

  绷带上面则是已经泛黄,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老人闭着眼睛,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床边的凳子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正是刘老汉的儿子刘大柱。

  听到脚步声,刘大柱抬起头看到许平,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他站起身问道:“你是谁?来干啥的?”

  “你是刘老汉的儿子刘大柱同志的对吧?你好,我是清河村的许平,现在是县公安局的干警。”许平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给了刘大柱:“我是为了你爹被吴耀祖伤害的事情来的。”

  刘大柱看了一眼工作证,眼神里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起来。

  他压低声音说道:“谢谢你许平同志,这件事情我们已经不追究了,你走吧,别再来了。”

  “刘大哥,我知道你有难处。”许平没有走,而是走到病床边上,看了看床上的刘老汉。

  “吴耀祖打猎误射了你爹,吴勇仗着自己是村长压下了这件事情,不给赔偿不给处理,甚至还威胁你们对吧?”

  刘大柱没想到许平竟然什么都知道,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没有说。

  只是低着头拳头攥得死死的。

  看他这样的反应,许平心里明白,自己的话算是给他说到心坎上了。

  因此,他也是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今天来,不是要给你们添麻烦的,是想帮你们讨回公道,吴耀祖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公社的规定,甚至触犯了国家律法,他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只要你父亲愿意站出来作证,我就能帮你们拿到赔偿,还能让吴耀祖受到应有的惩罚!”

  “赔偿?惩罚?”刘大柱抬起头,眼里满是苦涩:“许平同志,你说的倒是轻巧,吴勇在丰华村多少年了,说一手遮天都不过分,他的远方侄子在公社当干事。

  我们家就是普通农民,要是敢作证,吴勇肯定要报复我们,他早就防滑了额,要是我们敢提这件事情,就断了我们家的救济粮,还不让我们家的孩子读书。”

  他指了指病床上的刘老汉,声音带着哽咽:“我爹躺在这里,每天都要花医药费,家里的粮食早就持股员工了,要不是靠着公社的救济粮度日,我们全家都要饿死。

  许平同志,这件事情我们也不想再追究了,说实话就算是追究也没有什么意思,我们家也耗不起了,你也看到了,我爹的病还得治,要是出什么问题,那病就真的治不了了。”

  刘大柱说的话倒也是真心话。

  这也是许平最担心的一点。

  说起来,这年月救济粮那可真的是普通农民家的命根子。

  再说还有孩子读书的事情。

  吴勇也真是老奸巨猾,上来就掐住了这两点,等于掐住了刘老汉加的生路。

  自然,刘老汉家里也不敢有任何的反抗。

  但许平今天本来也是有备而来。

  刘老汉家是整个事情里最重要的一环。

  既然你要人家作证,那就必须要拿出实打实的东西出来。

  因此钱和粮食就是打开突破口的唯一关键。

  想道这里,他从帆布包里掏出掏出五斤粮票还有十块钱,放在刘大柱的手里。

  “刘大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粮票你拿去卖粮食,钱拿去给你父亲买药,我知道你们的难处,但请你相信我,我是县公安局的干警。

  我保证吴勇不敢动你们一家人一根汗毛,公社的救济粮,也绝对不会断。”

  刘大柱看着手里的粮票和钱,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却还是摇了摇头,将东西塞回给徐萍手里。

  “许平同志,你的好意我们心灵了,但这东西我们不能要,我们也不能冒这个险,你还是走吧,别再为难我们了。”

  许平本来还打算说点什么。

  此时,病床上的刘老汉缓缓睁开眼睛,看了许平一眼,又看了看儿子,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许平同志……你说的话我都……我都听见了……咱们家惹不起吴村长,惹不起吴家……你走吧……我们不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