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抱月楼门口,那股脂粉香气扑面而来,秦时安只觉得自己好似瞬间倒进了温柔乡一般。

  门口迎客的龟公见两人走来,目光在郭采薇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秦时安,脸上堆起笑:

  “二位客官,里边请——”

  话音未落,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胖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襦裙,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走路时腰肢扭得像条吃撑的水蛇。

  老鸨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打量了一番。

  郭采薇虽是女流,可衣着光鲜,料子看着就不便宜,腰间的玉佩成色极好,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姑娘。

  再看秦时安,

  一身半旧的常服,上面不仅有补丁,袖口还有些磨损,脚上的靴子也旧了,一看就是个穷酸货。

  老鸨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笑,直接绕过秦时安,走到郭采薇面前:

  “哎哟,这位姑娘,今日怎么有空来咱们抱月楼?”

  她说着,目光在郭采薇和秦时安之间来回扫了几眼,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明白了!”

  郭采薇一愣:“你明白什么?”

  老鸨掩嘴笑了笑,压低声音道:

  “姑娘这是来给这位爷……办手续的?”

  郭采薇眉头一皱:“什么手续?”

  老鸨指了指秦时安,笑得意味深长:

  “卖身呀。姑娘你放心,咱们抱月楼最讲规矩了,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她说着,又打量了秦时安几眼,点了点头:

  “模样倒是周正,身子骨看着也结实。虽然穷酸了点儿,但收拾收拾,当个小厮还是够格的。”

  郭采薇愣住了。

  秦时安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安静了几息。

  下一秒,郭采薇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你……你说什么?!”

  老鸨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郭采薇,又看了看秦时安,眨巴着眼睛道:

  “难道不是么?”

  郭采薇正要解释,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

  “这二位是兵马司的捕头,来我抱月楼,自然是查案的。”

  听见这声音,秦时安心里咯噔一下。

  郭采薇也是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郭开一袭月白色长衫,手持折扇,从门外款款走来,

  “郭公子?”郭采薇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郭开合上折扇,朝她拱了拱手:

  “采薇,巧了,这抱月楼正是在下开的。”

  郭采薇和秦时安都是一愣。

  郭开笑了笑,也不在意两人的惊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吧。正好我今日也在,咱们楼上说话。”

  他说着,又看向那老鸨,语气淡淡的:

  “这二位是我朋友,以后见着了,客气些。”

  老鸨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奴婢有眼无珠,怠慢了二位差爷,还请您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

  郭采薇摆摆手,也没计较,跟着郭开往楼上走。

  秦时安跟在后头,目光在楼内扫了一圈。

  一楼大厅里热闹非凡,酒客们搂着姑娘猜拳行令,丝竹声、笑闹声混成一片。

  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子倚在栏杆上,朝楼下抛媚眼,惹得那些酒客一阵起哄。

  穿过大厅,顺着楼梯往上,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三楼是雅间,安静了许多。

  郭开推开最里头那间的门,请两人进去。

  屋内陈设雅致,檀香袅袅,窗边摆着一盆兰花,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三人落座,有小厮端上茶点,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郭采薇忍不住问道:

  “郭公子,这抱月楼……真是你开的?”

  郭开点点头,神色坦然:

  “正是。采薇可是觉得,我这样的人开青楼,有些不妥?”

  郭采薇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只是有些意外……”

  郭开笑了笑,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却认真:

  “采薇有所不知,这楼里的女孩子,都是我收留的孤女。”

  郭采薇一怔。

  郭开继续道:

  “有的是父母双亡,无家可归;有的是被亲戚卖过一回,侥幸逃出来的;还有的是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的。”

  他说着,目光看向窗外,眼神里带着几分唏嘘:

  “这世道,女子活着本就艰难。若无人收留,她们要么饿死街头,要么被人卖进那些不干净的窑子,生不如死。”

  郭采薇听着,神情渐渐动容。

  郭开回过头,看向她,笑得温润:

  “所以我开了这抱月楼。愿意接客的,我从不拦着,毕竟总要生活。不愿意的,就只卖艺,弹弹琴,唱唱曲,清清白白地活着。”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我郭开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绝不逼良为娼。”

  郭采薇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朝郭开深深一揖:

  “郭公子大义,是采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郭开连忙起身扶她:

  “采薇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当不起。”

  两人客套了几句,重新落座。

  秦时安坐在一旁,全程面带微笑,心里却已经给郭开鼓了八百遍掌。

  说得太好了。

  好到他差点就信了。

  若不是昨晚亲眼看见那些孩子被人从院子里抱走、塞进马车、运出城外,他现在估计已经是郭开的忠实粉丝了。

  收留孤女,给她们一个家,还不逼良为娼,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青天大老爷转世啊。

  郭开这时话锋一转,看向秦时安,脸上带着几分感激之色:

  “说起来,还得感谢秦兄弟。”

  “郭公子这话从何说起?”

  郭开笑道:“昨晚秦兄弟值夜巡逻时,特意提醒我府上的车队,说前面有刁民闹事,让他们绕道走。这份心意,郭某记在心里了。”

  秦时安摆摆手,一脸谦虚:

  “郭公子客气了,分内之事。”

  郭开继续道:

  “说来也怪,我今早特意派人去秦兄弟说的那处弯道查看,结果……”

  他说着,微微皱眉,看向秦时安:

  “结果并没有发现任何刁民闹事的痕迹。所以,还想请教一下秦兄弟,刁民闹事一说,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