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律师,”薄烬整理完沈听澜的衣领,重新看向陆沉舟。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你到现在还用孩子来绑架听澜,这一招用了十年,还没用腻?果然招数不在新,好用就行。”

  陆沉舟脸色阴沉:“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不劳薄总费心。”

  “你们家?”薄烬听到这三个字,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露出嘲讽的笑。

  “陆律师,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

  “你和听澜已经离婚了,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你儿子跟着你生活,她每周支付抚养费,履行了全部法律义务。”

  “至于感情...”

  他顿了顿,揽着沈听澜腰的手收紧了一些。

  “感情上,她是我的妻子。她愿意怎么对待前夫和前夫的儿子,是她的自由。作为丈夫,我只负责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陆沉舟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看着沈听澜,希望她说点什么,哪怕是辩解或维护他一句。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被另一个男人揽着,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得意,不是嘲讽,甚至不是冷漠,是一种很平静的、像在看陌生人的表情。

  她真的已经把他当陌生人了。

  “沈听澜,”他声音沙哑,“你真的要这样?”

  沈听澜终于开口。

  “陆沉舟,”她说,“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现在就回答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薄烬的手从她腰上滑落,但没有收回,只是垂在她身侧,随时准备重新揽上去。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下不来台,不是为了报复你,甚至不是为了念安。”

  沈听澜直视着陆沉舟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是为了林薇,为了那些和你当事人一样的施害者伤害过的女人。”

  “我的专业知识,可以帮她们争取应有的权益,可以将加诸到他们身上的伤害降到最低。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至于你,陆律师,我不在乎你怎么想,因为咱们从离婚那天起,你注定只会是我职业生涯里,一个小小的注脚。”

  说完,她转身,不再多看一眼陆沉舟精彩的表情。

  薄烬跟在她身侧,一只手虚扶在她后腰,护着她穿过人群。

  记者们涌上来,闪光灯亮成一片。

  “沈女士!请问你对这次庭审有信心吗?”

  “薄总!您和沈女士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沈女士!你儿子今天在学校打架的事你知道吗?”

  沈听澜脚步未停。

  薄烬挡在她身前,对记者微笑:“各位,庭审结果等判决书出来再说。至于私事...”

  他揽住沈听澜的肩,对着镜头笑得温文尔雅:

  “我们夫妻感情很好。谢谢关心。其他与我们夫妻无关的事情,我们不关心。”

  人群外,陆沉舟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看着记者们追过去又失望而归,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律所合伙人发来的消息:

  “老陆,王建国刚才打电话来,说要撤单。他说你辩护策略有问题,让对方专家证人占了上风。他要换律师。”

  陆沉舟没有回复。

  他只是站在那里,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长得像一个笑话。

  ......

  下午四点,陆家。

  陆念安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背靠着床,膝盖上放着手机。

  屏幕上是他今天搜到的东西:

  沈听澜的讲座视频、沈听澜的公众号文章、沈听澜在法庭上的照片。

  照片里,她穿藏蓝色西装,站在证人席前,表情专注而自信。

  旁边有个男人护着她,是薄烬。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以前他从不觉得妈妈好看。

  现在他发现,妈妈很好看,比苏清柔好看,比班里任何同学的妈妈都好看。

  只是她的好看,不再属于他。

  房门被敲响。

  “念安?”苏清柔的声音,“阿姨进来了?”

  陆念安没回答。

  门被推开一条缝,苏清柔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饿了吧?阿姨包的荠菜馄饨,你尝尝。”

  她把托盘放在书桌上,看见陆念安膝盖上的手机,屏幕上是沈听澜的照片。

  她的动作顿了一秒,然后恢复自然。

  “看你妈的照片呢?”

  陆念安关掉屏幕,没说话。

  苏清柔在他床边坐下,声音温柔:“念安,阿姨知道你想妈妈。但你妈她现在…有了新家庭,可能顾不上你。你要学会适应。”

  陆念安抬眼:“什么新家庭?”

  苏清柔犹豫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就是,她和薄总结婚了。你不知道吗?”

  陆念安的手指收紧。

  他不知道。

  没人告诉他。

  爸爸没说,奶奶没说,苏阿姨也一直没说。

  他还是在刚刚在热搜里看见的,一个男人揽着他妈妈,对镜头说“我们夫妻感情很好”。

  那个男人,原来就是薄烬。

  “念安?”苏清柔轻声唤他,“你没事吧?”

  陆念安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苏阿姨,”他说,“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苏清柔站起来,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那馄饨趁热吃。有事叫阿姨。”

  她离开房间,门轻轻关上。

  陆念安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车流缓慢移动,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有人在路边等公交,有人骑车穿过缝隙,有人站在站牌下低头看手机。

  没有人会注意到楼上有人往下看。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冰凉透过皮肤渗进骨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学校论坛的推送:“最新!陆念安妈妈法庭上吊打亲爹!视频已出!”

  陆念安没有点开。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车流,看了很久。

  随后低声自言自语了起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妈,你还会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而属于他的那盏,早已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