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薄烬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狗没有咬下去,但它站在陆沉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仿佛在说:你敢再靠近一步试试。

  薄烬撑着伞走出来,站在沈听澜身边。

  他没看陆沉舟,只是看着陆念安。

  “陆同学,”薄烬的声音很平和,“你妈妈今天有客人,不方便见你。如果你想预约咨询,可以通过‘焚舟居’的官方渠道。”

  “不过提醒你一下,她现在咨询费是八千一小时,而且不给亲属打折。”

  陆念安的脸白了。

  薄烬继续说:“另外,你发烧了。淋雨对退烧没好处。建议你回家吃药,多喝热水,好好睡一觉。”

  “如果实在难受,可以去医院。未成年人就医需要监护人签字,你爸在,应该没问题。”

  他说得彬彬有礼,每一句都是“关心”。

  但每一句都像刀子。

  陆念安站在那里,雨水湿透全身,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他曾经称为“妈妈”的女人,这个曾经为他做饭洗衣服陪他写作业的女人,现在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正在从他的世界中悄悄退离。

  而他,连挽回的资格都没有。

  “走吧。”陆沉舟从地上爬起来,拉着陆念安,“我们走。”

  苏清柔赶紧撑伞过来,却被陆念安一把推开。

  “我自己走。”

  他转身,走进雨里。

  没有回头。

  苏清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沈听澜。

  “沈姐,”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念安真的很想你。你能不能...”

  “苏小姐。”沈听澜打断她。

  苏清柔闭上嘴。

  “你今天的表现,”沈听澜说,“堪称教科书级的‘自我感动式付出’。站在雨中扮演贤惠,试图用温柔打动所有人。但你究竟打动谁了?”

  苏清柔的脸色变了。

  “陆沉舟没看你,陆念安推开你,我连正眼都不想给你。”沈听澜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花了这么多心思,却连最基本的都没想明白。”

  “在这个家里,你永远是外人。因为你不懂什么叫‘边界感’。”

  苏清柔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因为沈听澜说的,全对。

  薄烬揽住沈听澜的肩,对门外的三个人微笑:“雨大,三位慢走。赎罪,回来。”

  金毛最后瞪了陆沉舟一眼,转身跑回门内。

  铁门缓缓关上。

  雨幕中,三个人站在门外,像三尊被遗弃的雕塑。

  晚上九点,雨停了。

  沈听澜坐在工作台前,赎罪趴在她脚边。

  棠棠已经睡了,睡前非要她讲故事,她讲了《小王子》关于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的故事。

  薄烬敲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沈听澜问。

  “新礼物。”

  沈听澜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份产权证,和一串钥匙。

  产权证上写着:建国路88号金茂大厦整栋

  金茂大厦。

  陆沉舟律所所在的那栋楼。

  钥匙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顶层·听澜画室

  沈听澜抬头看他。

  薄烬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

  “整栋楼?”她问。

  “整栋。”他说,“价格还行,比市场价低15%。原业主急着套现。”

  沈听澜看着那份产权证。

  金茂大厦一共三十二层。陆沉舟的律所在十八层,租了半层。她从没想过,有一天,整栋楼都会属于她。

  “薄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薄烬点头:“意味着从明天起,陆沉舟的房东,是你。”

  沈听澜看着他。

  薄烬站在门框里,身后是走廊昏黄的灯光。

  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琥珀色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你是故意的。”沈听澜看透了薄烬的小心思。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薄烬沉默了几秒。

  “从你签协议那天。”他说,“不,更早。从我知道你要离婚那天。”

  沈听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苦橙和雪松的味道。

  “薄烬,”她直视他的眼睛,“你到底想要什么?”

  薄烬看着她。

  这个问题,他等了十四年。

  十四年里,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场景——

  她站在他面前,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过很多种回答,深情的,克制的,隐忍的,疯狂的。

  但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契约婚姻才三周,她刚从前一段婚姻的废墟里爬出来,还没学会重新爱人。

  他如果说了实话,只会把她吓跑。

  他不能说“想要你幸福”。

  那是虚伪的。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她自己幸福,他想要她幸福时,是因为有他,是因为在他身边,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话到嘴边,千言万语只变成一句话,“我想要你赢!”

  沈听澜看着他。

  薄烬抬手,轻轻拂过她肩头不存在的落发。

  “陆沉舟的律所,那栋楼,那些客户,都是你的了。”薄烬声音很轻,似乎是害怕打碎现在的温情。

  “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赶他走,明天就能让他搬。想留着他每天看他难受,也可以。”

  他的手指从她肩头滑落。

  “沈听澜,我只要你赢。”

  沈听澜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的、压抑的、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她不是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不能说破。

  因为说破了,这场契约就变味了。

  她不想刚刚斩断自己身上的枷锁,就急急忙忙地钻入一个自己无法掌控的牢笼中。

  “谢谢。”沈听澜默默拿起那串钥匙,“顶层画室,我明天去看看。至于产权,你自己收好,我不需要。”

  薄烬点头。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沈听澜,忘了告诉你,”他没回头,“赎罪是我三年前养的。买它那天,正好是你的烫伤手的那天。”

  沈听澜的手指收紧。

  “它很乖,只亲近我想亲近的人。”他顿了顿,“所以它今天扑向陆沉舟的时候,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门关上。

  沈听澜站在原地,赎罪走过来,蹭了蹭她的小腿。

  她低头看它。

  项圈上那行小字在灯光下泛着光:

  “替我爱她”

  她忽然明白这个“她”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