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薄家别墅。

  沈听澜坐在工作台前,赎罪趴在她脚边。

  窗外夕阳正在坠落,把庭院里的红枫染成燃烧的颜色。

  薄烬端着咖啡进来,放在她手边。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过了很久,沈听澜开口:

  “他哭了。”

  薄烬知道她说的是谁。

  “嗯。”

  “他说他知道错了。”

  “嗯。”

  沈听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口,“薄烬,我是不是太狠了?”

  薄烬绕到她面前,蹲下,和她平视。

  “沈听澜,”他说,“你知道什么叫‘狠’吗?”

  沈听澜看着他。

  “狠,是明知自己做错了,还要继续做下去。但你不是。你只是终于学会,对自己好一点了。”

  他的眼睛在夕阳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十四年,你给了他们足够多的时间。现在,该给他们一点时间,学会自己长大了。”

  沈听澜看着他,忽然笑了,“薄烬,感谢你今天的配合。你今天在陆家,表现得很好。”

  薄烬挑眉:“只是‘很好’?”

  “很好。”沈听澜点头,“没有过度,没有越界,没有让我觉得被绑架。恰到好处的配合。”

  薄烬站起来,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因为我知道,你不需要骑士。你需要的是...”

  沈听澜看着他。

  可薄烬没有把话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沈听澜,其实那枚戒指,不是道具。”

  沈听澜一愣。

  “是送你的。是一份真正的礼物。和契约无关。”

  门关上。

  沈听澜低头看着手上那枚粉钻。

  一亿两千万。

  他说是礼物。

  和契约无关。

  赎罪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她,尾巴轻轻摇了摇。

  沈听澜摸了摸它的头。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

  而她的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正折射出细碎的、温暖的光。

  ......

  陆念安是早上七点出门的。

  他没告诉任何人。

  没告诉陆沉舟,没告诉周玉梅,更没告诉苏清柔。

  他只是背起书包,穿上那件已经洗干净的白T恤,在早餐桌上所有人还在睡觉的时候,轻轻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公交转地铁,地铁转步行。四十分钟后,他站在一栋五层小楼前。

  “焚舟居”。

  黑底金字的招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三个字写得凌厉,像三把刀。

  楼是老洋房改的,外立面保留红砖肌理,但窗户全部换成整面玻璃,反射着对面写字楼的影子。

  他抬头看那栋写字楼。

  十八层,他爸的律所在那里。

  他以前去过几次,觉得那地方很气派,有落地窗,有真皮沙发,有穿套裙的前台姐姐叫他“小陆总”。

  现在他站在这边,看他爸的那边。

  像站在河对岸,看对岸的风景。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焚舟居”的大门。

  门是玻璃的,透明,但推不开。

  旁边有个小牌子,写着:来访请按铃,预约请扫码。

  他按了铃。

  没人应。

  他又按。

  还是没人应。

  他掏出手机,扫了那个码。

  页面跳出来,是“焚舟居”的预约系统。

  他点进去,看见一排时间表,本月内的时间已经全部约满,最早的时间,在三个月后。

  价格栏写着:首次咨询 8000元/小时

  他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发僵。

  八千一小时。

  他爸刚给的生活费,一个月两万,够她咨询两个半小时。

  他攥紧手机,又按了一次门铃。

  这次,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

  三十出头,大波浪卷发,红色连衣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她靠在门框上,从上到下打量他一遍,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友善的笑,是那种将他从头到脚看透的笑。

  “小朋友,”她开口,“按这么急干嘛?赶着投胎?”

  陆念安被她噎了一下。

  “我找…沈听澜。”

  “沈老师?”女人挑眉,低头看腕表,“现在七点五十,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而且...”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预约了吗?”

  陆念安张了张嘴。

  “没预约是吧?”女人往门框上靠了靠,姿态懒散,但眼神锐利得像刀,“那你知道,沈老师现在的咨询费是多少吗?”

  陆念安点头:“八千一小时。”

  “知道还来?”

  “我…”他攥紧书包带,“我是她儿子。”

  女人笑了。

  那种笑,让他后背发凉。

  “儿子?”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什么好笑的东西,“小朋友,你确定?”

  陆念安愣了:“什么意思?”

  女人站直身体,往前走了半步。她比他矮一点,但气势上像座山压过来。

  “沈老师现在的官方身份,是‘焚舟居’创始人、青少年家庭教育专家、空间疗愈设计师。”

  “至于私人身份...”她顿了顿,笑容更冷,“是我桑晚的闺蜜,是薄烬的妻子。据我所知,他的儿子已经判给了她的前夫。”

  陆念安的脸白了,“桑阿姨,我只是想见我妈妈一面,你至于这样吗?”

  “不至于吗?”桑晚把咖啡杯举了举,“一个一直不把妈妈放在眼里的人,突然上赶着来见面,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

  陆念安听完,脸更白。

  桑晚见状,心下有点不忍,转身往里走,丢下一句话:“等着,我去问问沈老师见不见你。”

  门没关。

  陆念安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

  一楼是个展厅,正中央悬着一个巨大的装置作品——

  无数破碎的镜片用银线连接,组成一个子宫的形状。

  阳光从天窗洒下,在墙面投出千万个破碎的光斑。

  他盯着那个装置,忽然想起妈妈以前说过的话。

  “空间应该治愈人,而不是囚禁人。”

  那是她很久以前说的,在他还小的时候。

  那时候妈妈会抱着他,给他讲建筑的故事,讲什么样的房子住着舒服。

  那时他不爱听,也不知道那是属于妈妈的梦想,反而觉得那些东西没用。

  现在,他站在这栋满是妈妈心血的楼里,看她的作品,想她的过去。

  才发现自己从来没了解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