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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上,死寂无声。

  蓝无影那张挂着狞笑的脸,一点一点地凝固。

  他缓缓转过身。

  视线中,那本该是一具了无生息的尸体。

  可那具尸体,竟用那双不住颤抖的手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试图站起来。

  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在落针可闻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咦?”

  蓝无影面露诧异,轻咦一声。

  居然没死?

  他眼中的残忍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愤怒。

  第三次了,这个混账东西居然还没被自己整死。

  先前也就算了,这会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耻辱中的耻辱。

  另一边,手持哭丧棍的中年术士,眉头紧紧皱起。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陆青,声音沙哑。

  “杀个人而已,何须如此磨蹭?鬼爪蓝无影?废物一个。”

  “我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哭丧棍上的白布条无风自动。

  “滚开!”

  蓝无影猛地扭头,冲着那术士发出一声低吼。

  “他是老子的!”

  一股混杂着羞辱与暴怒的情绪,在他胸中炸开。

  他堂堂归真境强者,竟被一个通脉境的蝼蚁两次三番地挑衅。

  这是对他尊严的践踏!

  他要亲手,将眼前这只蝼蚁,碾成肉泥!

  “呵呵。”

  术士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吹雪,心中也忍不住冷笑一声。

  他看着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影。

  这个叫陆青的家伙,确实有几分意思。

  蓝无影不再理会旁人,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在陆青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有丝毫保留。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腐烂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他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漆黑的真气,如同毒蛇一般,缠绕上他的双爪。

  那双漆黑利爪,在黑气的侵蚀下,竟又拉长了数寸,指尖闪烁着幽绿的寒光。

  威压如山。

  陆青此刻已经是油尽灯枯。

  他体内的至阳之力已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布满血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

  这一招,躲不开。

  也挡不住。

  必死无疑。

  “结束了。”

  蓝无影的声音,满是杀意。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那双足以撕裂金铁的利爪,在陆青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天际传来。

  那声音初时还在远处,可瞬息之间,便已近在咫尺。

  蓝无影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

  可他的攻势已出,根本来不及收回。

  下一刻。

  一道身着监察司飞鱼服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陆青身前。

  那身影不高,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稳稳地挡住了那致命的一爪。

  轰!!!

  沉闷的巨响,震得整片大地都为之一颤。

  狂暴的气浪席卷开来,官道两旁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卷上高空,又被绞成漫天碎屑。

  尘烟弥漫,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片刻后。

  尘烟缓缓散去。

  来人单手负后,另一只手,竟轻描淡写地抓住了蓝无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利爪。

  他纹丝不动。

  “阎……阎烈!”

  蓝无影看清来人的面容,失声惊呼。

  与此同时。

  四道身着褐色飞鱼服,腰佩金牌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官道四周。

  他们封锁了所有退路。

  阎烈没有理会蓝无影脸上的惊骇。

  他随意地甩开对方的手,侧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的陆青。

  他紧绷的脸上,终于松弛下来。

  阎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还好,及时赶到了。”

  看到阎烈,陆青紧绷的神经,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骤然一松。

  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还是扯动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阎大人!”

  阎烈点了点头,视线在陆青身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没事吧?”

  陆青摇了摇头,气息微弱。

  “死不了。”

  “不过你要是再晚来片刻,那可就难说了。”

  阎烈紧锁的眉头舒展开,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要真死了,回去太后非得扒我一层皮。”

  太后。

  听到这个称呼,陆青微怔。

  那道雍容华贵,却又妩媚动人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说起来,确实有许久未见了。

  “阎老狗!!!”

  一声饱含着极致愤怒与怨毒的嘶吼,打断了这短暂的平静。

  蓝无影死死地盯着阎烈,那双漆黑的利爪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长袍术士与吹雪的脸色,也在此刻变得难看起来。

  玩脱了。

  阎烈亲至,旁边还有四名气息沉凝的金使虎视眈眈。

  此地距离京城不过一日路程,想要再强杀陆青,难度将呈几何程度增加。

  不过……

  长袍术士阴鸷的目光,在阎烈身上停留了片刻,一抹森然的杀机,自他眼底一闪而过。

  若是能将阎烈斩杀于此,那这趟差事,岂非是意外之喜?

  “别拖了!”

  长袍术士发出一声沙哑的呵斥。

  “全力出手,今日若是能将阎烈留下,也不算白来!”

  闻言,吹雪与蓝无影皆是心头一凛。

  吹雪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色残影,主动迎向了那四名金使。

  他的实力最弱,只能强行牵制四名金使。

  但仅仅只能做到牵制,还是以他招式的特殊性。

  而长袍术士与蓝无影,则一左一右,将阎烈围在了中间。

  又是熟悉的场面。

  但这一次,蓝无影的脸上却满是自信。

  他很清楚,身旁这位长袍术士,其实力远非先前那些废物可比。

  甚至可以说,比阎烈更强。

  更何况,这还是一位早有准备的术士。

  果不其然。

  长袍术士手中那根挂着白布条的哭丧棍,开始无风自动。

  他口中念念有词,一股诡异的音波,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呜呜呜——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府,带着鬼哭狼嚎般的凄厉。

  早已退到远处的陆青,只觉得那声音钻入脑海,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恸,从心底最深处涌出。

  他的眼眶莫名发酸,竟有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

  陆青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精神攻击!

  那术士的手段,还远不止于此。

  随着他手中哭丧棍的挥舞,以阎烈为中心,四面八方的地面上,竟渗出一道道扭曲的黑影。

  那些黑影缓缓凝聚成形。

  它们有着人的轮廓,却没有五官,空洞的面部位置,只有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暗。

  如同传说中,自地狱爬出的厉鬼。

  下一刻。

  数十只厉鬼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从四面八方,齐齐朝着阎烈撕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