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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彦背对着陆青,那件月白色的常服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白。

  他缓慢地转过身,脸上的阴霾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从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陆行走此话何意?”

  周彦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陆青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身体微微后仰,目光看向周彦。

  “不久前,我去了一趟翰林院,找陈副掌院喝了会儿茶。”

  “看起来,他对周大人可是敬仰得很,三句不离周大人的名号。”

  周彦的眼皮不可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他太了解陈松了。

  那个老东西虽然贪婪,但绝不是个蠢货。

  他们之间牵扯的利益太深,一旦他周彦倒了,陈松也绝对活不了。

  但陆青既然能叫出陈松的名字,说明他确实已经查到了某些蛛丝马迹。

  但最多也只是蛛丝马迹,仅此而已。

  周彦在心中冷笑,这种炸人的手段,他二十年前就玩腻了。

  “本官与陈副掌院同在朝为官,有些交情再正常不过。”

  “他若是敬仰本官,那是他的自由,陆行走总不能因为别人说了几句闲话,就跑来兴师问罪吧?”

  陆青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让周彦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尤其是面对一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后生。

  “陆行走,本官也提醒你一句。”

  周彦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阴冷而锐利。

  “朝堂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莫要以为运气好,占了些许便宜,就以为没人奈何得了你了。”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你若是安安静静地当一条狗,不到处乱吠的话,或许还能让你苟活。”

  “但你非要去狺狺狂吠,那么会死得很惨的。”

  陆青并没有因为这番威胁而露出任何畏惧。

  相反,他眼角的笑意更浓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玩味。

  “多谢周大人告诫,我记下了。”

  “就是担心周大人一把年纪了,没多久可活了,恐怕是没机会看到我的下场了。”

  陆青微微欠身,眼神里的挑衅却丝毫不减。

  周彦看着陆青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如果陈松真的没说什么,陆青凭什么敢这么淡定地坐在这里?

  难道那个老东西真的反水了?

  不可能,除非陆青抓住了陈松绝对无法拒绝的把柄。

  周彦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陆行走若是没有别的事,本官就先失陪了。”

  周彦站起身,不想再继续这个让他不安的话题。

  他的脑子里想到了一些事情,必须尽快回去看看。

  甚至,他隐隐有种感觉,陆青拉着他在这里闲聊,反而像是在拖延时间。

  闻言,陆青淡淡道:“周大人很急?”

  周彦微眯双眼,他扭头看了下周围的情况。

  这里全都是自己的人,要不要把这狗东西留在这?

  不过很快,周彦就摇了摇头,他了解过,陆青的武力很强。

  至少也是凝气境的实力,一旦动手,若是成功了还好,若是失败了的话,那就真的完了。

  于是,周彦去意已决,朝着晴儿道:

  “晴儿,陆行走如此空闲,你就给他做陪吧。”

  随后,周彦看都不看陆青,扭头就急匆匆的走了。

  而晴儿则立刻站在了陆青的面前。

  她眼神涟漪流转,甜腻腻的声音响起:

  “陆公子若是有闲,不如我陪你喝两杯?这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来,陆公子想做什么都可以呢。”

  陆青看着周彦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

  “你确定?若是萧太后知道多了你这么个人,你还能活?”

  闻言,晴儿脸色顿时一愣。

  是啊,京中早就传言陆青是太后的面首,她若是勾引陆青,传到太后的耳朵里。

  给周彦十个胆子也不敢保她。

  陆青看着晴儿后悔的神色,轻蔑一笑。

  陆青从石凳上站起身。

  他慢悠悠地走向蜷缩在一旁的晴儿。

  在经过少女身边时,陆青的手指突然探出。

  他隔着那层薄薄的紫色罗裙,用力捏了一把那挺翘圆润的臀肉。

  晴儿的身子猛地僵住,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陆青顺势凑到她的耳根处,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

  “其实,若是你真的想,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调侃。

  晴儿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脚尖发力,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

  她脑海中浮现出关于当朝太后与这名男宠的种种传闻。

  “陆行走饶命,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少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整个人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的树叶。

  陆青看着她那副惊恐万状的模样,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永定河畔。

  ……

  同一时间,周府深处。

  一道黑影如同无声的轻烟,从高耸的围墙上滑落。

  张千单手撑地,卸掉了下坠的力道。

  身为真元境的金使,这周府的守卫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他避开了两队巡逻的私兵,闪身进了一间紧闭的偏房。

  张千的手掌贴在墙壁上,真气顺着指尖缓缓渗入。

  他在探测墙体内部是否有中空的隔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张千的眉头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间屋子的墙壁厚实无比,没有半点机关的痕迹。

  他迅速撤出,又潜入了周彦的书房。

  书架上的古籍摆放得整整齐齐,桌上的笔墨纸砚也毫无异常。

  张千翻开了书桌下的地砖,下面只有坚实的夯土。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有些急躁。

  作为监察司最有经验的查案者,他竟然找不到任何密室的入口。

  难道程公给的情报出了岔子?

  张千站在书房中央,屏住呼吸,将听觉提升到了极致。

  整座周府的细微动静全都汇聚到他的耳中。

  远处守卫的均匀呼吸声,风吹过檐铃的叮当声。

  以及,一阵极为突兀的喘息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的喉音。

  张千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种声音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非常熟悉。

  他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动静,身形连闪,掠向了府邸后方的一处小山坡。

  这里的树木比别处要茂盛许多,遮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光线。

  喘息声越来越大,还伴随着皮肉撞击的闷响。

  张千伏在树干后方,拨开了挡在眼前的枝叶。

  月光穿透林间的缝隙,照亮了一小片空地。

  一名穿着灰衣的周府守卫正跪在草地上。

  他的裤子褪到了膝盖处,露着白花花的皮肉。

  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伏在山石上,上衣被粗暴地推到了腋下。

  女子仰着头,嘴唇微张,双眼失神地盯着前面。

  地上的枯叶随着两人的动作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石楠花味道,混杂着泥土的清香。

  张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想到,在如此守卫森严的尚书府邸,竟然有人在后山干这种勾当。

  那个守卫的真气波动很弱,显然只是个寻常武夫。

  张千厌恶地皱了皱眉,正准备转身离开。

  但很快,从前面又来了几个守卫模样的人。

  其中一个男人看了二人一眼,冷声道:

  “老王,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若是被发现了,你看你死不死。”

  老王一边提裤子,一边笑道:

  “呵呵,这里除了我们又没有外人,谁发现得了?”

  男人一脸无语,挥了挥手道:

  “抓紧把这女人赶走,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守着后山,一旦这里暴露了,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老王一听这个,脸色也严肃起来。

  他粗暴地推了一把那名恋恋不舍的丫鬟,低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抓紧走吧,明日我再来找你。”

  丫鬟整理好衣衫,慌不择路地跑下了山。

  老王这才跟着那几个守卫,一同走向山坡的更深处。

  躲在暗处偷听的张千神色微变。

  守着后山?

  他的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程公的情报说密室和地牢在私宅里,可没说具体在哪个建筑里。

  自己搜遍了书房和卧室,一无所获。

  难道说,所谓的密室,根本就不在任何一间屋子里,而是在这座后山之中?

  张千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可能性极大。

  将地牢和密室建在山体之内,远比建在府邸建筑里要隐蔽得多,也更难被发现。

  他不再迟疑,身形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几名守卫显然没有察觉到身后跟了一个人。

  他们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来到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山壁前。

  山壁上爬满了藤蔓,旁边还有一小片人工开凿出来的水潭。

  为首的那个守卫走上前,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

  确认无人后,他伸手在水潭边的一块不起眼的假山石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敲击了三下。

  “咔……咔嚓……”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那面长满藤蔓的山壁,竟然缓缓向内侧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还夹杂着淡淡血腥味的气息,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张千藏身于百米外的树冠之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找到了!

  就是这里!

  那几名守卫鱼贯而入,沉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再次缓缓合上,恢复了原样。

  张千没有立刻行动。

  他极有耐心地等待着,像一个最顶尖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大约一炷香后,石门再次打开。

  还是那几名守卫,他们似乎只是进去例行巡查了一圈,便又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再次启动机关,将石门关闭。

  随后,几人便顺着原路返回,继续在外围巡逻。

  等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张千才从树上一跃而下。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片落叶飘落在地。

  张千走到那块假山石旁,回想着刚才那名守卫敲击的顺序和位置。

  他伸出手指,精准地复刻了一遍。

  “咔嚓……”

  机关声再次响起,厚重的石门应声而开。

  张千没有丝毫犹豫,闪身便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