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石拱桥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火药味。

  陆青眯起眼睛,视线在无相的僧袍上缓慢扫过。

  这和尚周身的气息极度内敛,却又厚重无比。

  凝气巅峰。

  陆青的后槽牙微微咬紧。

  天佛寺的秃驴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若是在这里被拖住,不仅皇陵那边的局势会有变数,自己也可能阴沟里翻船。

  陆青的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拇指在护手上轻轻一推。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桥面上荡开。

  破妄刀出鞘。

  狭长的刀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刀尖平举,直指无相的眉心。

  无相看着那抹刀光,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

  他双手合十,垂下眼帘。

  “阿弥陀佛。”

  “施主既然执意如此,贫僧只好满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相脚下的青石板猛地炸裂。

  碎石向四周迸射。

  无相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听风身法本能的运转。

  陆青的身体向左侧横移了半步。

  一只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手掌擦着他的肩膀劈落。

  强悍的掌风将陆青肩膀处的锦缎撕裂。

  皮肉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陆青脚尖点地,向后滑出丈许距离。

  皇极真气在体内轰然爆发。

  暗青色的真气顺着经脉灌注进破妄刀中。

  刀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无相没有给陆青喘息的机会。

  “大慈大悲!”

  他双掌翻飞,淡金色的掌印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凝气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

  陆青不断施展听风身法在掌影中穿梭。

  仅凭皇极真气和听风身法,面对高出自己四个小境界的无相,显得极为吃力。

  无相的掌法不仅刚猛,还带着一种诡异的黏性。

  每一次刀刃与掌风碰撞,陆青都能感觉到一股阴柔的暗劲试图钻入自己的经脉。

  陆青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无相抓住陆青换气的一个间隙,右掌猛地向前拍出。

  这一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掌心隐隐浮现出一个金色的梵文字符。

  避不开了。

  陆青的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体内的气血瞬间沸腾。

  金刚经的功法在经脉深处悄然运转。

  一层极淡的古铜色光泽在他胸口的皮肤下浮现。

  铜皮境。

  无相的手掌重重印在陆青的胸膛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石桥上炸响。

  陆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的双脚在桥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陆青硬生生将那口鲜血咽了下去。

  借着倒退的冲力,陆青的右脚猛地踩碎了桥栏的石雕。

  身体在半空中强行稳住。

  无相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那一掌足以震碎凝气五重武者的心脉。

  但眼前的陆青只是气息微乱,并没有受到致命伤。

  而且,方才那股气息,绝对是金刚经。

  无相双手合十,淡淡道:

  “师兄说的果然没错,你的确窃取了我佛门至宝。”

  陆青冷笑一声:“嘿,秃驴,有本事的话就过来取走啊!”

  话音落下,陆青没有给无相思考的时间。

  他双手握住破妄刀的刀柄。

  皇极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刀身。

  刀刃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破妄刀法。

  出刀需凝势。

  陆青将所有的防御全部放弃。

  所有的真气,所有的力量,全部汇聚在这一刀之中。

  只攻不防。

  一往无前。

  陆青的身形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残影,朝着无相暴冲而去。

  破妄刀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当头劈下。

  无相感受到了这一刀中蕴含的恐怖杀机。

  他的脸色骤变。

  双手迅速在身前结出一个繁复的佛印。

  淡金色的真气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气墙。

  刀锋狠狠斩在气墙上。

  刺耳的摩擦声让人牙酸。

  皇极真气的霸道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气墙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

  伴随着一声脆响,金色的气墙轰然碎裂。

  破妄刀余势不减,直逼无相的面门。

  无相拼尽全力扭动身躯。

  刀刃擦着他的胸膛划过。

  洗得发白的僧袍被彻底撕裂。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腰腹。

  鲜血喷涌而出。

  无相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踉跄着向后退去。

  他捂住胸口的伤口,指缝间满是温热的血液。

  无相抬起头,死死盯着陆青。

  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陆青的修为只有凝气五重。

  自己堂堂凝气巅峰,竟然挡不住对方的一刀。

  这霸道无匹的真气,这舍生忘死的刀势。

  这根本不是一个司礼监走狗能拥有的武学造诣。

  怪哉。

  无相的呼吸变得急促,伤口处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

  陆青握着刀,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刀抽干了他体内近半的皇极真气。

  但他没有停顿,再次举起了破妄刀。

  无相看着那冰冷的刀锋,眼中的战意瞬间溃散。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接不下第二刀。

  虽然这等可怕的攻势他认为陆青无法再来一次,但敢赌吗?

  用命去赌这个可能,显然不是无相的作风。

  无相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

  脚下的青石板再次碎裂。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朝着远处的密林狂奔而去。

  鲜血在桥面上滴落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陆青脚尖在石桥栏杆上猛地一借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扎入密林。

  破碎的青石块还在河水中打转,他的身影已经掠过了数丈距离。

  前方,无相留下的血迹在枯叶上显得格外刺目。

  那道灰色的影子在林间急速穿梭,速度竟在瞬间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无相的后背猛然炸开一团血雾。

  那血雾并未消散,反而像是某种燃料,让他的身形虚化成了一道模糊的流光。

  陆青停下脚步,右手按在刀柄上。

  视线中,那抹灰色已经彻底消失。

  “跑得倒是真快。”

  陆青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

  刚才那一刀的震动尚未完全平复,肌肉深处透着一股酸胀。

  他体内的皇极真气依旧充盈,金刚经带来的古铜色泽在皮肤下缓缓流转。

  这一战,让他对自己的战力有了清晰的定位。

  凝气五重,却能逼得凝气巅峰的秃驴动用自残的秘术逃命。

  若是现在对上真正的真元境高手,他也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拼得半死不活。

  至少,他有了正面博弈的本钱。

  陆青反手将破妄刀压入鞘中,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他没有继续在林间逗留,转身朝着皇陵的方向疾驰而去。

  无相出现在这里,说明佛门的行动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

  此时的皇陵山,被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

  山间的古柏在风中疯狂摇曳。

  张千伏在半山腰的乱石堆后,呼吸压得很低。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地宫入口的方向。

  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名禁军和监察司的铜使。

  这些人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甲胄完好无损,却都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们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嘴角挂着白沫。

  无花领着两名僧人,正缓缓穿过这些倒地不起的守卫。

  他们的脚步极轻,草鞋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在后方的一名僧人停下脚步,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寂静的密林。

  “师兄,有些不对劲。”

  僧人压低声音,手掌习惯性地按在了胸前的佛珠上。

  “我们这一路走来,未免太轻松了些。”

  “大夏朝廷既然察觉了我们的意图,理应调集重兵死守地宫。”

  “可现在,除了这些被我们用‘迷魂咒’放倒的小卒,竟连一个金使都没见到。”

  无花停下脚步,站在巨大的汉白玉牌坊下。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墓碑。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抹冰冷而妖异的弧度。

  “这并不奇怪。”

  无花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这是在玩‘瓮中捉鳖’的把戏。”

  “那位陆行走,大概是想等我们进了地宫,再把出口彻底封死。”

  另一名僧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既然知道是陷阱,我们还要进去吗?”

  “一旦地宫门户关闭,里面机关重重,我们怕是难以脱身。”

  无花转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那种眼神里没有半点佛门弟子的清净,全是赤裸裸的野心。

  “进,当然要进。”

  无花伸出手,抚摸着牌坊上冰冷的石料。

  “他们以为这地宫是瓮,以为我们是那只待宰的鳖。”

  “可他们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鳖,是能咬碎铁瓮的。”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鳖。”

  无花没有任何迟疑,迈开步子朝着地宫那两扇沉重的青铜大门走去。

  几名僧人对视一眼,眼底透出一抹决绝,紧跟其后。

  地宫入口处,两尊巨大的镇墓兽在黑暗中张牙舞爪。

  无花走到青铜门前,双手结出一个奇异的印契。

  淡金色的真气从他指尖溢出,顺着门缝钻了进去。

  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两扇尘封已久的青铜大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道细微的缝隙缓缓开启,带出一股冰冷刺骨的阴风。

  那风中夹杂着陈旧的腐朽味,瞬间席卷了整座荒山。

  无花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

  ……

  张千看着那两扇缓缓合拢的青铜门,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嵌入了泥土中。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一名银使。

  “信号发出了吗?”

  银使重重地点了点头,手中紧握着一枚尚未冷却的信号弹外壳。

  “已经发出去了,陆行走应该很快就能赶到。”

  张千站起身,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一抹凛冽的杀意。

  “所有人听令,封锁所有出口。”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与此同时,陆青的身影正穿梭在山间的密林中。

  他看到了那枚在夜空中一闪而过的红色信号。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脚下的速度再次提升。

  “无花,既然你选了皇陵当墓地,那我就成全你。”

  陆青的呼吸平稳而深沉,体内的皇极真气如大江大河般奔涌不息。

  他能感觉到,在那座幽深的地宫里,正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那是属于大夏皇室的威严,也是足以埋葬一切的杀机。

  这场博弈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