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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深,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黑风山的山寨。

  寨门由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两侧各有一座简陋的瞭望塔,上面有土匪举着火把,警惕地注视着下方。

  看到是猴子与二狗带队回来,寨门缓缓打开。

  “猴子,今天收获不错啊。”

  守门的土匪看到被绳子捆着的邹清漪,眼睛里放出贪婪的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猴子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那是自然,这可是条大鱼。”

  他的目光扫过二狗身后的陆青与十二,带着几分审视。

  二狗的心提了起来,生怕猴子多嘴,连忙催促着往里走。

  山寨内,火光冲天,到处都是袒胸露怀的壮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与烤肉的焦香。

  猴子押着邹清漪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向一侧。

  “二狗,我先把这娘们和她的护卫关进柴房,等会儿献给大当家。”

  说完,他便要推搡着众人离开。

  “等等。”

  二狗硬着头皮拦住了他。

  猴子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干什么?”

  二狗挤出一个笑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陆青二人。

  “猴哥,这两位……有点特殊,得单独关押。”

  猴子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陆青,又在十二清冷的脸蛋上停留片刻,嗤笑一声。

  “特殊?”

  “不就是个小白脸和他的婆娘吗?能有什么特殊的?”

  二狗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抓来的大肥羊,身份不一般,万一弄丢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猴子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随你便吧。”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押着邹清漪一行人,朝着山寨最角落,一处看起来破败不堪的木屋走去。

  “哐当。”

  一声巨响,木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猴子将几人推了进去,一股混杂着霉味与腐烂气息的恶臭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地上铺着一层湿漉漉的稻草,角落里堆满了杂物,几只硕大的老鼠在其中穿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给老子老实待着!”

  猴子不屑地啐了一口,随后重重地关上了门,从外面落了锁。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那个被称为五叔的壮硕护卫,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低声咒骂。

  “这帮天杀的土匪!”

  邹清漪却显得异常平静,她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火光,打量着这个简陋的牢房,眉头微蹙。

  她的视线,恰好能透过一处墙壁的缝隙,看到外面空地上的情形。

  她看见,二狗正领着陆青与十二,走向了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方向。

  那里,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看起来是整个山寨里最坚固,也最干净的建筑。

  ……

  二狗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大人,您这边请,小心脚下。”

  他推开那栋小楼的门,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飘散出来。

  门内,根本不是什么牢房。

  而是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客房。

  一张干净整洁的木床摆在中央,铺着崭新的被褥。

  旁边是一张八仙桌,配着两把太师椅。

  桌子上,甚至还摆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清茶,以及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鲜果。

  陆青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般,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十二看得十分满意,清冷的眸子里也难得地掠过一丝笑意。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入了远处柴房中,邹清漪一行人的眼中。

  所有人都懵了。

  那个叫五叔的护卫,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那……那是什么情况?”

  “那帮土匪,是在请那两个家伙喝茶吗?”

  另外几个护卫也张大了嘴巴,声音都变了调。

  “那根本不是牢房!那是上好的客房!”

  “为什么?他们也是被抓来的,凭什么待遇差这么多?”

  那个名叫二狗的土匪,正领着几个手下,端着托盘,点头哈腰地走向那栋二层小楼。

  托盘上,是冒着油光的烤鸡,是撒着葱花的鲜鱼,甚至还有一坛封着红布的酒。

  浓郁的肉香和酒香,顺着夜风,顽固地钻进这间满是霉味的柴房,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二狗亲自将饭菜送进屋里,对着那个叫陆青的男人,几乎是九十度躬身,脸上堆满了谦卑到极点的笑容。

  然后,他恭敬地退了出来,还小心翼翼地为他们带上了门。

  ……

  客房内。

  陆青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只鸡腿,放到了十二面前的碗里。

  十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夹起来小口吃着。

  桌上的菜肴算不上顶级,但在这穷山恶水的土匪窝里,已经称得上是盛宴。

  陆青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神色平静。

  牢房内,十分安静。

  与那边的热闹和香气相比,这里的黑暗与恶臭,显得愈发浓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着那栋小楼。

  看着那扇窗户透出的温暖光晕,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复杂难明的情绪。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哐当!”

  一个土匪将一个破木盆重重地扔在地上。

  “吃饭了!”

  那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回过神,目光齐齐落向那个木盆。

  盆里,是几块黑乎乎,甚至带着点点绿霉的馒头。

  旁边,还有一小撮焉了吧唧的咸菜。

  一股刺鼻的酸馊味,瞬间弥漫开来。

  几个护卫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个被称为五叔的壮硕护卫,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地上的木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都是邹家的护卫,平日里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可现在,他们是阶下囚。

  一行人看着眼前的发霉馒头,再想想远处飘来的肉香,都沉默了。

  五叔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冲到门口,对着刚要离开的那个土匪,大声呵斥。

  “你给我站住!”

  那土匪不耐烦地转过身。

  “叫魂呢?”

  五叔指着外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小楼,又指了指地上的木盆,声音愤怒。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们能大鱼大肉,好酒好菜地伺候着?”

  “到了我们这,就是这种猪狗都不吃的东西?”

  那土匪闻言,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嗤笑一声。

  “你爱吃不吃。”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敢在这挑三拣四?”

  “不吃是吧?行!”

  说完,他竟真的走回来,一脚踢翻了地上的木盆,然后捡起那几块发霉的馒头,转身就走。

  “那就都别吃了!”

  木盆滚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行人全都懵了。

  五叔更是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凌乱了,指着那土匪的背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差点没哭出声。

  这他娘的……

  做个阶下囚,怎么还能被区别对待呢?

  客房内。

  陆青看向躬身立在一旁的二狗,开口问道。

  “你们首领什么时候回来?”

  二狗微怔,随即连忙回道:“大人,小的也不知道首领的行踪啊。”

  闻言,陆青正要接着开口。

  山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二狗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声音颤抖道:

  “首领……”

  “首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