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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群袒胸露怀的土匪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啊,看着面生。”

  “我知道,这家伙好像是二狗带回来的那个小白脸!”

  猴子听到这话,脸色瞬间一沉,立刻朝着人群大声呵斥。

  “狗东西你叫什么?”

  “二狗呢?谁让这杂碎跑出来的?”

  骂完手下,猴子连忙转身,弓着腰,对络腮胡解释起来。

  “老大,这是二狗抓回来的家伙,不懂规矩,我这就让人将这混账东西抓起来!”

  说完,猴子便要挥手叫人。

  柴房内,邹清漪见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

  她偷偷取下了发髻上那根唯一的银簪,冰冷的触感让她颤抖的身体镇定了一瞬。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叫陆青的男人为何要站出来。

  但眼下这情况,他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又能做什么呢?

  等土匪们解决了这个插曲,依旧会轮到自己。

  与其被这群畜生玷污,不如趁着现在,了结这无边的痛苦。

  一旁的五叔也猜到了邹清漪要做什么。

  他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泪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陷狼窝,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死了,远比活着更轻松。

  然而,就在猴子即将下令的瞬间。

  络腮胡却猛地开口。

  “等等!”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猴子的动作僵在半空,他不解地看向络腮胡。

  只见络腮胡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淫邪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他皱着眉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陆青,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与忌惮。

  片刻后,他竟是朝着陆青,拱了拱手。

  “在下宋雄,不知阁下出现在此,所为何事?”

  宋雄自然没有忘了陆青。

  他甚至很清楚,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极有可能是凝气境强者!

  那是他这种通脉境武夫,永远都招惹不起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山寨里,但绝对是来者不善!

  此刻的宋雄,内心正在飞速盘算。

  这里是他的地盘,人多势众。

  若是倾尽全寨之力,或许……有机会能强行将其拿下?

  可是,他又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陆青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

  “借一步说话?”

  宋雄的脸色阴晴不定,大脑飞速运转,思索了半晌。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朝着陆青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请。”

  陆青迈开脚步,在路过宋雄身边时,又停了下来。

  “邹家的小姐暂时先别动,宋兄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

  宋雄的心猛地一沉,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好。”

  随即,陆青与宋雄一前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离开了。

  留下一群满脸懵逼的土匪,呆立在原地。

  “什么情况?为何老大对那小子如此客气?”

  “猴子,你不是说他是二狗抓回来的阶下囚吗?”

  “我怎么感觉……老大好像很忌惮那个人啊!”

  此刻,柴房内。

  邹清漪一行人,也是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说好的阶下囚呢?

  说好的富家公子呢?

  什么富家公子,能让这杀人不眨眼的匪首如此恭敬?

  五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嘴角的血迹。

  “小姐,您没事吧?”

  邹清漪摇了摇头,她缓缓放下手中那根冰冷的银簪。

  目光复杂地看着陆青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好像……有救了?

  一间独立的二层小楼内。

  宋雄与陆青相对而坐。

  陆青的表情很轻松,他自顾自地提起茶壶,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热茶。

  反观宋雄,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布满了凝重。

  他坐得笔直,粗壮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肌肉紧绷。

  陆青不说话。

  他就那么安静地喝着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做客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宋雄额角的青筋,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终于还是忍不了了,率先开了口。

  “阁下,你到底要说什么?”

  陆青放下茶杯。

  “你和钱宇,是什么关系?”

  钱宇。

  京府知府的名字,也正是当初在凤西楼的另外一人。

  宋雄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凤西楼的那次偶遇,也绝非偶然!

  他忽然想起,上次从凤西楼离开后,钱宇便立刻派人去调查此人的底细,结果却一无所获。

  那个一向谨慎的知府大人,还特意警告过自己,最近行事要小心一些。

  当时他还没太当回事。

  现在看来,钱宇的警告,根本不是危言耸听!

  这个混账东西,竟然直接摸到了自己的老巢!

  他到底是谁?

  宋雄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挤出一抹笑容。

  “呵呵,阁下说笑了。”

  “我与钱知府,能有什么关系?”

  “先前在凤西楼见面,也是因为钱知府体恤百姓,特意召见在下,让我约束好手底下的兄弟,以后莫要再干那些烧杀抢掠的勾当。”

  “在下也正有此意,打算洗心革面,带着兄弟们做些正经营生,也算是配合官府了。”

  他末了,还重重地加了一句。

  “钱知府,可真是位为国为民的好官啊!”

  听着这番胡编乱造,陆青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不对。”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与钱知府,应该是合作关系,因为你们每年都会见一次面,我说得对是不对?”

  这些,是从刘洪的口中得知。

  不仅宋雄与钱宇经常会面,有时候钱宇甚至还会将宋雄邀请去他的府邸。

  这样的关系,仅仅只是劝阻的关系吗?

  绝对不可能。

  宋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解释起来:

  “我……我只是与钱知府相谈甚欢,觉得他是可交之人,所以才会走得近一些。”

  “否则我又何必听他劝阻,洗心革面呢?”

  陆青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是吗?”

  “黑风山的山匪,怕是并非是官府无力围剿,而是根本就放任你们。”

  “至于你们合作什么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据我了解,黑风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一批人马,对吗?”

  “但最后,每一批人都没有回来过。”

  “他们应该是去运送什么东西了。”

  “至于为何没有回来……”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恐怕是为了杀人灭口。”

  “如此慎重对待的物品,会是什么呢?”

  “宋雄,要不你来说说?”

  宋雄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的眼神开始不断闪躲,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陆青愈发笃定自己内心的猜测。

  或许不全对,但至少八九不离十了。

  宋雄深吸一口气,依旧硬着头皮否认。

  “呵呵,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陆青也懒得再跟他兜圈子了。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宋雄,我今日既然来了,就代表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勾当。”

  “所以装糊涂的事,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做了。”

  “我还知道,你跟钱宇并非上下级关系,你的上面,另有其人。”

  “现在,我最后问你一遍。”

  陆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宋雄的心上。

  “你究竟在为谁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