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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响起的,既非风声,也非海浪,而是楚辞的声音。

  这声音,不属于今生那个满眼崇拜、憧憬未来的楚辞。

  在陈江海陷入半昏迷的脑海中,时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残忍地拨回前世。

  回到了那个最黑暗的冬天。

  也是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那间四面漏风、没有一点温度的茅草屋里。

  画面化作生锈的刀片,一刀一刀割着他的灵魂。

  昏暗的油灯下,楚辞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长满了青紫的冻疮,刻下了劳作的沧桑。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半点光亮。

  她怀里紧紧抱着小宝。

  孩子因为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浑身都在抽搐。

  “江海……家里没米了……小宝的药钱……娘说不能借给咱们,要留给江河娶媳妇……”

  前世的楚辞声音微弱,细若游丝,眼看就要断绝。

  她没有怨恨。

  只有被命运彻底碾碎后的麻木和绝望。

  然后,画面一转。

  是冰冷的停尸房。

  楚辞因为常年劳累和营养不良,倒在了那个严冬。

  她再也没能醒来,面容苍白。

  小宝被陈家无情地赶了出去。

  最终,他冻死在村口的大榕树下,小小的尸体僵硬冰冷!

  “陈江海!你就是个废物!你空有一身力气,却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护不住!你算什么男人!”

  陈山轻蔑的辱骂。

  陈江河高高在上的嘲笑。

  村民们冷漠的白眼!

  前世所有的屈辱、悔恨、痛不欲生,在陈江海的脑海中火山般彻底引爆!

  “不!!!”

  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嚎,突然盖过了漫天的狂风暴雨!

  倒在积水中的陈江海突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中没有半分疲惫和迷茫。

  只剩下九幽恶鬼般的极致疯狂与煞气!

  “老子重活一世,绝不会让那种事再发生!谁也别想再从老子手里抢走她们的命!老天爷也不行!”

  陈江海不知哪里来的恐怖力量,从积水中一跃而起。

  他化作一头护崽的暴怒狂狮。

  他一把扯掉碍事的防水服领口,任凭刺骨的雨水狠狠砸在胸膛上。

  没有了水桶,他直接脱下自己厚重的胶鞋!

  “给老子滚出去!”

  他用胶鞋当舀子,以疯狂的频率拼命地将船舱里的积水向外泼去!

  一下!十下!百下!

  他的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渗出了鲜血。

  他的腰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他的双手已经彻底麻木。

  全凭着那要颠覆天地的复仇执念在机械地动作!

  前世妻儿惨死的画面,就是他最猛烈的兴奋剂。

  支撑着他扛过了一波又一波足以摧毁常人的极限痛苦。

  “楚辞还在等老子回去盖大瓦房!”

  “小宝还要穿新衣服!”

  “老子还要把陈江河那个畜生踩在脚下吃屎!”

  伴随着他一声声声嘶力竭的怒吼,船舱里的积水竟然奇迹般地被他一点点清空了。

  新生号在狂暴的旋涡中重新找回了平衡。

  距离他出海,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风暴的嘶吼声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原本要吞噬一切的狂风减弱了几分。

  压在头顶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黑色云层,也开始缓慢地流动。

  最关键的是水温!

  陈江海死死握着船舵,赤脚踩在甲板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原本刺骨的海水突然变得温热起来!

  而且这温热的海水流速极快。

  正顺着他脚下的海沟浩浩荡荡地向前奔涌。

  这是深海异常暖洋流!

  陈江海的心脏一阵狂跳,浑身的血液彻底燃烧起来!

  大黄鱼是逐温性极其敏感的鱼类。

  这种罕见的深海强暖洋流对它们来说,是沙漠中旅人眼中的绿洲。

  是躲避周围酷寒风暴的唯一天堂。

  它们,来了!

  陈江海突然抬起头,看向东方。

  就在这时,那厚重如铅的黑云被一把无形的利剑从中劈开。

  刺目的晨光破云而出,代表着黎明与新生。

  它直直地投射在波涛翻滚的海面上。

  风暴,停了。

  或者说,迎来了风暴中心的短暂平静期。

  陈江海剧烈地喘息着。

  他快步冲到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死死盯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海面。

  起初,海面只是翻滚着白色的浪花,毫无异常。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陈江海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在那深黑色的海水之下,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金色反光。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海底被点燃了一串金色的火把。

  仅仅眨眼之间,那些零星的金色光点开始疯狂地汇聚、膨胀。

  从海沟的深处,一大片刺目的金光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浩浩荡荡地上涌!

  那哪是光?

  那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鱼背,密密麻麻、重重叠叠!

  每一条大黄鱼都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通体闪烁着纯金打造般的耀眼光泽。

  它们成千上万、数以十万计!

  它们紧紧挤在一起,顺着暖洋流在海面下形成了一条真正的黄金巨龙!

  鱼群游动时产生的水压,甚至将海面顶起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庞大水包。

  那金光穿透海水,将整片破晓的海面染成了一片令人疯狂的璀璨金黄!

  “大黄鱼潮!真的是大黄鱼潮!”

  哪怕陈江海拥有两世为人的心性。

  在亲眼目睹这座由纯金堆砌的肉山时,也忍不住呼吸停滞、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这哪里是鱼!

  这是堆积如山的钞票。

  是盖青砖大瓦房的地基。

  是碾碎所有屈辱和嘲笑的最利之刃!

  “老子的金山!谁也别想逃!”

  陈江海突然转过身,大步冲向船尾那个被全村人嘲笑的怪兽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