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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几千斤海鲜用拖拉机直接拉到县城去卖!

  这个想法在1982年的南湾村村民听来,简直比陈江海用几百斤的铁网捞到金山还要疯狂和不可思议。

  要知道,从南湾村到县城,那可是足足几十里的破烂土路!

  坑坑洼洼不说,这拖拉机在路上少说也得颠簸两个小时。

  娇贵的野生大黄鱼在这种剧烈颠簸下,还没到县城,估计就得变成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江海啊,这……这可使不得啊!”陈富贵握着那张十块钱的大团结,手心里全是汗。

  他被陈江海的魄力折服,但这事儿听起来太玄乎了:“这拖拉机车斗里哪是装鱼的地方?分明是个大蒸笼,鱼在路上就得熟了啊!”

  “是啊陈老大,这简直是胡闹!胖金水此人黑心,但他那是用带冰块的棚车拉货啊,你这拖拉机敞着篷,去县城就是送死!”旁边几个老渔民也急得直拍大腿。

  陈江河躲在人群外围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疯了!彻底疯了!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了,还敢用拖拉机拉大黄鱼?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几千斤臭鱼拉到县城去,会不会被工商局当成投机倒把的盲流给抓起来!”陈江河恶毒地幻想着,肚子里别提多痛快了。

  面对全村人的质疑和不解,陈江海懒得多费口舌去解释。

  时间就是金钱,温度就是这批大黄鱼的生命线!

  “村长,钱你收好。这事出了任何后果,我陈江海自己担着!赶紧让李大爷把车开过来,晚一分钟,我这鱼就掉一层价!”陈江海的语调强硬到了极点,无可商量。

  陈富贵见状,明白这头倔牛是拉不回来了。

  十块钱的租车费对村集体来说也是一笔丰厚的额外收入。

  他咬了咬牙,大喊一声:“大柱,快去村委大院叫你爹!让他把拖拉机开过来!”

  趁着等车的间隙,陈江海转身一把拉过楚辞,语速急促且严肃。

  “媳妇!你现在马上跑回家去!把咱们前几天在县百货大楼买的那两床崭新的、十斤重的缎面大棉被,全都给我抱过来!”

  此话一出,楚辞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仅是她,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村民,下巴又一次齐刷刷地砸在了地上。

  “江……江海,拿棉被干啥呀?”楚辞结结巴巴地问。

  那可是花了他们小半个月的血汗钱,好不容易才买回来的新棉被啊!平时盖着都怕弄脏了,那是她准备留着以后搬进青砖大瓦房里用的心肝宝贝!

  “拿来盖鱼!”陈江海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

  围观的村民一片哗然!

  “造孽啊!真是个败家子啊!拿崭新的缎面大棉被去盖带腥味的海鱼?那棉被还能要吗?大几十块钱的被子这就糟蹋了?”

  李桂兰在人群里听得清清楚楚,心脏猛烈抽痛。陈江海糟蹋的哪是棉被?分明是她的肉!

  她指着陈江海的方向跳着脚破口大骂:“疯了!这个畜生彻底疯了!有钱不知道孝敬老娘,拿去盖那堆死鱼!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这个败家玩意儿啊!”

  楚辞的心也在滴血,那可是她这辈子拥有过的最好的东西。

  但当她对上丈夫那双布满血丝、透着狂热执拗的眼眸时,她狠狠地咬了咬嘴唇,把所有的心疼和委屈都咽了下去。

  “好!我这就去!”

  楚辞全无犹豫,转身化作一只离弦的箭,朝着村东头那间破茅草屋狂奔而去。

  只要是她男人决定的事,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她也绝不拖后腿!

  “突突突突!”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滚滚黑烟,一辆沾满黄泥的东方红拖拉机,在老李头的驾驶下狂野地开上了码头。

  同一时间,楚辞也跑了回来。她满头大汗,怀里紧紧抱着两床厚实、大红缎面的崭新棉被。

  “江海,被子拿来了!”楚辞喘着粗气,将棉被递给陈江海。

  “干得好!媳妇!”陈江海毫不犹豫地接过棉被。

  在全村人痛心疾首、看败家子的注视中,陈江海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举动。

  他毫不怜惜地将那两床崭新的大棉被,直接扔进了旁边装满刺骨海水的木桶里!

  “哎哟喂!我的心肝脾肺肾啊!”一个大娘看着那鲜红的缎面在泥水里浸泡,心疼得直捂胸口。

  陈江海根本不理会这些噪音。

  前世的顶级海鲜运输经验告诉他,在缺乏冰块和冷藏车的条件下,厚重的湿棉被就是最好的隔热和保湿神器!

  虽说现在是深秋,但是那大太阳还是很烈。

  湿棉被不仅能有效地阻挡太阳的暴晒,水分蒸发时还能带走大量的热量,从而在拖拉机车斗里形成一个临时的“冷藏库”。

  这是拯救这批极品大黄鱼唯一的办法!别说废掉两床棉被,哪怕废掉十床,也值回票价!

  “上车!装货!”

  在陈江海的怒吼声中,那八个汉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将那一筐筐沉甸甸的大黄鱼搬上了拖拉机的车斗。

  陈江海将浸透了海水的厚棉被严实地覆盖在那些竹筐的上方。

  他仔仔细细地掖好每一个角落,确保阳光无法直射进去。

  “媳妇,带上小宝,上车!”

  陈江海一把将楚辞和小宝抱上了拖拉机的副驾驶位。那是离发动机最远、相对最平稳的地方。

  他自己则翻身跃上了车斗,稳稳地坐在一筐大黄鱼上。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压住覆盖在鱼筐上的湿棉被。

  “李大爷,油门踩到底!给老子冲向县城!”陈江海对着驾驶室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

  “好嘞!坐稳了!”老李头一脚狠狠踩下油门。

  “嗡!”

  东方红拖拉机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排气管喷出大团浓烈的黑烟。

  在全村人复杂、震惊、惋惜甚至嫉妒的注视下,这辆承载着陈江海全部身家性命和翻盘希望的“战车”,碾压着坑洼的土路,杀向了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