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座被万年阴沉木镇压气运的大瓦房,厚重的实木大门一关,便将外头的凄风冷雨和那帮吸血鬼的哭嚎彻底隔绝。

  屋内地龙烧得滚烫,温度宜人。

  楚辞将小宝放在那张雕花红木拔步床上,脱下沾了寒气的碎花袄,换上一件轻便的居家毛衣。

  她走到厨房,熟练地在大铁锅里下入雪白的手擀面。

  切了几块肥美的红烧大头鱼肉做浇头,撒上翠绿的葱花。

  浓郁的鲜香充斥了整个堂屋。

  “江海,先吃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楚辞将一大海碗热汤面端到红木八仙桌上,看着丈夫那张冷峻的面庞,眼底透着心疼与后怕。

  陈江海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接过面碗,大口吸溜着。

  滚烫的面条顺着喉咙落进胃里,驱散了在海上沾染的残余寒气。

  他抬起头,看着灯光下楚辞那张因为生活滋润而越发白皙丰腴的面庞。

  又看着在彩电前被《猫和老鼠》逗得咯咯直笑的小宝。

  前世那段妻儿惨死家破人亡的血色记忆再次在脑海中翻涌,让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一阵紧缩。

  “媳妇。”

  陈江海放下筷子,粗糙的大手覆在楚辞柔嫩的手背上,嗓音低沉,字句间透出斩钉截铁的杀意。

  “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提防陈家老宅那几条毒蛇了。”

  “今天,我就要把他们彻底连根拔起!”

  楚辞怔住,杏眼里透出疑惑。

  “江海,江河他不是已经欠了高利贷,连命都快没了吗?你还要做什么?”

  “他欠高利贷那是他活该蠢死!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老子的船下死手!”

  陈江海那双眼透出骇人狠厉,浑身上下杀气四溢,逼得人透不过气来。

  “他昨天半夜,趁着黑摸上了我的旗舰,不仅锉断了主传动轴的承重螺栓,还往冷却水管里倒了工业强酸!”

  “什么?!”

  楚辞吓得满脸煞白,腾地站了起来,失手打翻了旁边的醋碟。

  她虽然不懂机械,但也知道在那种狂风巨浪的大海里,一艘大船如果突然失去动力,那就是一棺材死人!

  哪是什么争风吃醋?就是实打实的杀人害命!

  “江海!这……这可怎么办啊!他怎么能毒到这种地步!”

  楚辞的眼泪夺眶而出,恐惧让她浑身发抖。

  “别怕!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陈江海一把将楚辞按进怀里,用他那宽厚温暖的胸膛平息着妻子的颤栗。

  “他那点下三滥的手段,还没下海就被我识破了。”

  “不然,今天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放着二十四匹马力的旗舰不开,偏偏去开那两艘小辅船?”

  安抚好妻子,陈江海眼底透出决绝的寒芒。

  他站起身,拿过搭在椅子上的皮夹克披在肩上。

  “大柱!铁牛!”

  陈江海推开大门,冲着正在院子里帮忙整理拖网的两个汉子爆喝一声。

  “江海哥!啥吩咐!”

  两人当即扔下手里的活,快步走来。

  “带上家伙,去码头,上我的石浦07号!”

  陈江海的步子迈得很大,浑身上下逼出强悍的压迫感。

  “去机舱底部,把那四根被锉出印子的合金螺栓全给我卸下来!”

  他指关节在空中用力一顿。

  “还有那根沾了工业酸液的冷却管,连着里面没溶化的粉末渣子,全都给我用防雨布包好,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大柱和铁牛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反应过来。

  他们在海上就是靠这艘船吃饭的,要是有人对船动手脚,那就是在要他们的命!

  “娘的!哪个狗娘养的敢动咱们的船!老子活撕了他!”

  大柱牛眼一瞪,浑身横肉都绷了起来,抄起一把大号管钳就往码头冲。

  半个小时后。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刺骨的寒风在南湾村肆虐。

  “当!当!当!”

  村东头那口象征着宗族集结和重大事件的大铜钟,被大柱用铁锤敲得震天响。

  发闷的钟声穿透了风声,传遍了家家户户。

  按照南湾村的规矩,非生死攸关的大事,从不敲响这口钟。

  不到一刻钟,几百号村民打着手电筒,裹着厚衣服,骂骂咧咧却又满心好奇地聚集到了陈家老宅那漏风的院门前。

  村长陈富贵披着军大衣,手里提着马灯急匆匆赶来。

  张叔公也被两个后辈搀扶着,脸色铁青地走到了最前面。

  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江海大马金刀地站在陈家老宅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前。

  他脚下,放着一个沾满黑色机油的防雨布包裹。

  男人冷眼看着门内那几个被胖金水逼得如丧考妣的吸血鬼,一脚踹开了半掩的院门。

  “陈江河!别他娘的装死了!给老子滚出来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