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眼皮都没动,心里却起了一丝波澜。

  郭嘉如此穷追不舍,难道是看出什么端倪了?

  “一起走,还能清净吗?”苏哲面色如水,静静说道。

  “听敬贤的言下之意,是嫌郭某聒噪了?”郭嘉故作惊讶。

  苏哲哑然失笑:

  “只要奉孝不嫌弃我聒噪就行。”

  说完,便向着马车伸手道:

  “请!”

  赵云看了一眼苏哲,苏哲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x33

  原本二人是要去草庐。

  现在好死不死,郭嘉硬要同行。

  赵云自然是想问苏哲还去草庐么。

  苏哲知道,草庐虽然是接受城内情报,并向外传递的暗点。

  但负责此处暗点的刘征也是训练有素的,若是连这样临时的突击都不能应付,怕是早晚要出大事。

  所以也并不打算调整计划。

  郭嘉并未察觉二人的举止,欣欣然上了车。

  这才发现,车子里居然放着鸟笼,里面几只鸽子正在开心地咕咕叫。

  郭嘉失声笑了出来:

  “原来,敬贤是要出去遛鸟,难怪担心我嫌弃你聒噪。”

  苏哲低头进了马车,在对面坐下,笑而不答。

  郭嘉掀开车帘,对着外面的侍卫说道:

  “我和张府三公子出去散散心,你们回去吧!”

  侍卫们犹豫了一下:

  “这”

  郭嘉笑道:

  “我只是和三公子到近郊走走,天黑前必回来。你们跟着,也走不快。”

  侍卫们相互看了一下,颇有为难:

  “祭酒,这样我们回去没法给司空交待”

  郭嘉声音冷了起来:

  “你们是我的侍卫,还是司空的侍卫?”

  侍卫们面面相觑,只好一齐抱拳道:

  “属下告退!”

  苏哲暗暗笑了一下。

  看来,曹操也是很紧张他的这个首席军师。

  可叹郭嘉智计冠世,对人却无防范之心。

  若是我有心加害,如此也太容易了一些。

  赵云见侍卫们走了,一甩缰绳,马车就疾驰起来,朝着城东门而去。

  谁都没发现,路的尽头,有几双眼睛盯着马车远去。

  “机会终于来了!走!”一人低声道。

  几条人影迅速匆匆而去。

  苏哲似乎听到了什么,却又很模糊,突然一阵头晕,苏哲微微闭眼,扶了扶头。

  这是晕车?还是真的身体不堪用了?

  这么下去,还能撑到救出天子么?

  救出天子本身就是历史的重大改变,加上几方战场的安排,都会大大偏离历史。

  我是不是需要写个遗言了

  见苏哲扶着额头,一副不舒服的样子,郭嘉略略担心:

  “敬贤,你怎么了?”

  苏哲深呼吸一口,稳住心神,看向郭嘉,轻轻摇摇头。

  “无妨,可能是水土不服。”

  不一会儿,车子便到了清潩河畔的草庐外。

  郭嘉当先从车里一下来便开心大笑:

  “原来敬贤是想来这里找清净啊!”

  “敬贤这草庐”x33

  突然郭嘉觉得自己失言了。

  虽然自己一直都知道草庐在此,但明面上自己不应该知道才对。

  “这草庐是你朋友的居所么?”

  郭嘉立刻掩饰了一下,回头看见赵云扶着苏哲从车上下来。

  苏哲望了望草庐,微微一笑:

  “这是我的河畔居所,去年就建好了,好久没来,一起去看看吧。”

  郭嘉欣然同苏哲一起向草庐走去,心中一阵期待。

  早先苏哲来此吟诗玩耍,到后来建造草庐之事,他都知道,早就想进来一看了。如今主人相邀,自然是求之不得。

  赵云立刻从车上提起鸟笼子,带着鸽子跟了上来。

  还没走到草庐前,刘征立刻跑上前来,向苏哲施礼:

  “三公子,你来了!”

  苏哲点点头,指着郭嘉道:

  “这位是我的朋友,京城曹司空的军师祭酒郭奉孝,你们快去准备好酒,我要和奉孝好好喝几杯!”

  刘征立刻高声道:

  “唯!”

  郭嘉望着刘征干净利落地转身,匆匆而去的身影,由衷赞叹道:

  “三公子管理有方啊!手下都如此训练有素。”

  苏哲转身望着郭嘉笑道:

  “军师祭酒说笑了,不过是府中多年的侍卫而已,若是和军师祭酒手下的将士相比,就差远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进了草庐。

  草庐不大,里面的陈设也简洁之至。

  临河的水榭取材自周围山中,走的是古朴随意的风格。

  榭中铺设一张硕大的草席放在正中,相对摆放着两张坐榻,一张长案,正对着临水的露台。

  苏哲请郭嘉入座,自己也随意盘腿坐下。

  赵云则是在平台处将鸽子放了出来,被鸽子围在中间,一个一个投喂。

  郭嘉看了下这案几,竟是用一整块枯木破开,略作平整,薄漆一遍,枯木纹理清晰可见,颇有一番趣味。

  刘征几个手下将酒端了上来,看着苏哲,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一切都收拾好了,不用担心。

  苏哲颔首接过,揭开酒坛封口,郭嘉闻着酒香不由赞叹:

  “敬贤,这酒的香气四溢啊!”

  苏哲拿过一个羽觞斟酒,眼都没抬,只淡淡笑道:

  “奉孝,听闻你品酒无数,此酒居然也能入你法眼?”

  郭嘉大笑,等苏哲斟完酒,举起羽觞:

  “敬贤风雅,自然知道,饮酒之趣不在酒,而在于和谁饮。”

  “不然当初敬贤怎会深夜携酒,寻我共饮呢?”

  苏哲望着郭嘉,嘴角含笑,举起羽觞,爽快地一饮而尽。

  二人痛快对饮数杯,郭嘉放下羽觞,轻轻揩去嘴角酒渍,举目四望。

  四面古杉银杏郁郁,耳边清潩河水淙淙,而前方露台,赵云的胳膊上、肩膀上站满了鸽子,一时间鸽子又齐齐扇动翅膀飞到天上,盘桓一圈霎时飞了回来。

  郭嘉眼见之处,无不舒畅,仍不住感慨:

  “敬贤这居所,还真是宛在世外啊!”

  苏哲不由笑道:

  “奉孝经纬之才,居庙堂,号万军,何慕世外之风,独爱清静?”

  郭嘉看着苏哲,眼中却多了一抹失落:

  “乱世求不得安宁,树欲静而风不止。”

  苏哲淡淡一笑,莫名有点恍惚,望着郭嘉缓缓吟道:

  “天生郭奉孝,豪杰冠群英,腹内藏经史,胸中隐甲兵。运筹如范蠡,决策似陈平,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