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主街上人来人往。

  街道最显眼的地方,是一家大酒楼,牌匾上聚贤楼三个大字,金光闪闪。

  郭嘉在街对面停下了马,抬眼望着牌匾,神色一暗。

  这是他最早为曹操设立的暗线,冀北各地的情报曾经无数次从这里传回。

  一个月前,他还曾期待着,曹操此次北伐,凭着众人的合力,拿下邺城,也是这一两年的事。

  没想到失败如山崩地裂,一瞬间发生,所有努力付之东流,一切希望化为泡影。

  酒楼的掌柜瞥见街对面来了几人,急忙出来相迎。待看清楚来人面目,掌柜目光一滞,一丝震惊掠过眼底。x33

  掌柜上前,对着郭嘉热情招呼道:

  “客官,来尝尝我们酒楼的特色酒菜啊?”

  郭嘉回过神来,垂首望着掌柜,如水的面色下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好!那我可要尝尝你们酒楼最好的酒!”

  掌柜一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好勒,客官里面请!”

  掌柜亲自将郭嘉等人请到楼上的雅间里。

  待房门一关,掌柜收敛了笑意,面色庄重地对着郭嘉恭敬一拜:

  “邺城掌士刘南,拜见祭酒。”

  郭嘉入了席,在坐榻上独自坐下,亲卫立在两侧。

  郭嘉一言不发,坐定后看着刘南,清冷的目光中却带着一丝惆怅。

  祭酒?曹公都已经是讨夷将军了,何来祭酒?

  刘南听郭嘉没有回应,抬眼一看,心中一下子领会了郭嘉的意思,连连暗骂自己愚笨,急忙改口:

  “拜见郭先生!”

  郭嘉瞥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只挥了挥手:

  “少阳不必多礼,郭某此次来,是要查清一案。”

  刘南一听,上前一步问道:

  “祭郭先生是否为了曹公遇刺一案?”

  郭嘉微有笑意,顿了顿才抬头问道:

  “这邺城内,有几个铁匠铺?”

  想起刺客手背上些微的灼烧痕迹,以及掌心的痕迹,郭嘉猜测,那三个人十有八九是铁匠。

  刘南回想了一下,缓缓说道:

  “禀郭先生,城内一共有六家铁匠铺,城北、城东、城西各有一家,还有三家都在城南。”

  郭嘉微微颔首:

  “你速去暗查,近日这些铁匠铺,有没有伙计或者铁匠失踪。”

  “我这边有一些画像,若有失踪之人,核实一下。”

  说罢,郭嘉从怀里取出几张折好的画像。

  刘南上前拿在手中,低头应下后便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有伙计进来,送来两坛上好的宜城醪,和几个小菜。

  郭嘉笑了笑。

  醉生梦死一壶酒,唯有此物解忧愁。

  郭嘉取了一坛递给亲卫张威:

  “来,这个你们分着喝。”

  张威看着那坛酒,不由道:

  “按照先生的酒量,这坛酒只够润个喉。”

  郭嘉淡淡一笑。

  “叫你们喝酒,废话还不少。是嫌弃太少么?”

  张威连声说道:

  “不不不,我们哥儿几个喝,那是够了。”

  郭嘉自己提着另一坛,起身笑道:

  “在这里不比许都,大伙都少喝些,保持警惕。”

  亲卫们欣喜不已,纷纷围坐下来。

  众人你一杯我一杯,享受这难得的闲适。

  郭嘉则是提着酒,走到雅间的窗口边,一边看着窗外的街景,一边独酌细品。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嚣之声。

  郭嘉抬眼看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锦衣公子,走到了酒楼门口。

  然后就听见那公子尖声嚷嚷着:

  “把你们店最好的酒,要最好的,统统给本公子端上来!”

  店里伙计的声音很是逢迎:

  “陈公子来了,贵客啊!二楼请,二楼请!”

  众人便一一进了酒楼。

  郭嘉听见隔壁的动静,站在窗口不甚在意地继续品酒。

  哪儿都有这种孟浪的纨绔子弟。

  片刻,纷杂又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的楼梯上响起。

  “哐!”好像是隔壁雅间的门被踢开了。

  那尖锐的声音又起来了:

  “各位别客气,随便坐!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让他们上,本公子管够!”

  然后就是随行的众人纷纷恭维:

  “陈公子为人慷慨大方啊!”

  “陈公子每次请客都是大手笔啊!”

  尖锐的声音又起:

  “哈哈哈,多谢各位赞誉,愧不敢当!愧不敢

  当!”

  “哎!酒来了!来来来,都满上!”

  郭嘉觉得颇为无趣,正寻思着要给刘南说下,这雅间隔音也太差了,却听到陈立尖声说道:

  “你们不知道,我最近赚了一大笔钱,买了这家聚贤楼都不是问题!”

  郭嘉脚步一顿,走到了靠近隔壁的位置上,凝神静听。

  “真的?陈公子如何赚的?”

  “陈公子教教我,回头我也请陈公子喝酒!”

  “来来来,我敬陈公子一杯,陈公子可要带我一起啊。”

  只听陈立似是喝高了,在隔壁大肆宣扬:

  “我得了个差事,那可是个大肥差,一大笔的金子啊”

  此语一出,又激起一片赞叹:

  “陈公子总是有肥差,羡慕死我等”

  “陈公子什么时候也给我等一些机会,让我等赚些小钱呀。”

  郭嘉皱皱眉,正准备走开,却听到雅间之外有两个伙计在窃窃私语。

  “他那肥差,还都不是”

  另一个人立刻打断了他:

  “说不得,说不得!”

  郭嘉眉头一挑,走到张威身旁悄悄吩咐了几句。

  张威听罢走了出去。

  刘南办事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日头西斜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郭嘉放下手中的酒杯,淡淡应道:

  “进来。”

  刘南闪身进来,将房门关好,这才上前对郭嘉一抱拳:

  “郭先生。”

  郭嘉点了点头,沉声问道:

  “查到了什么?”

  刘南面色凝重地回禀:

  “据派出去的几路暗探回报,城南的三家铁匠铺,共有四人近日不在。”

  “据探报,有一对兄弟回乡照料年迈的父亲,有一名铁匠突然告辞不干了,还有一个据说是打铁的时受伤,返回老家休养。”

  “至于画像也找人指认过了。画像中有三个人,与那对回家照料父母的兄弟,和那个据说受伤的伙计,面容非常相似。”

  “至于这三人所在的铁匠铺,也很可疑,据查铁匠铺的伙计常常更换,而且铺子很少接活儿。”

  郭嘉目光逐渐沉了下来,随后话头一转:

  “袁府近日有何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