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蹋顿突然反叛,还不知原因。

  熙儿与尚儿至今都没有出现,尚不知是死是活。

  如今已经十多天了,义渠和仲简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袁绍露出一个苦笑,无力地开口:

  “不要骗我了,我心里清楚现在可能出现的局面。”

  审配与高览闻言,心中满是纠结,不知如何开口。

  当日蹋顿反叛,明公手下大军被打的猝不及防,只有近两万人仓皇逃出。

  蹋顿近些日子,将冀州内数个城池,都屠了个遍。

  无数百姓惨遭毒手,幸存的百姓纷纷躲进了深山老林之中。

  还有蒋将军与淳于将军,据说被刘备围攻,已经身死。

  袁绍等了半天都没有声音,不得已开口逼问:

  “我的命令你们敢不听?”

  “咳咳咳!”

  袁绍一说话,便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审配见此,眼中闪着泪光,不得已开口:

  “蹋顿反叛,我军逃出两万将士。”

  “如今,蹋顿已经与刘备对峙,我方暂时无忧,明公放心吧!”

  高览没有说话,但是也连连点头。

  但是袁绍何尝听不出来这敷衍之词,他心中一激动,呼吸立刻开始急促起来。

  这一出,吓了众人一跳,众人纷纷涌上前去。

  拍背的拍背,抚胸口的抚胸口,手忙脚乱地伺候着袁绍。x33

  好一阵儿,袁绍才缓过来,声音嘶哑细弱地开口:

  “实话实说为什么蹋顿反叛?”

  “熙儿他们在哪里?”

  “义渠等人又在何处?”

  说着,袁绍便开始“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审配见此,心中无奈,只好开口解释:

  “蹋顿一开始便是怀有异心,当日去了武隧便是阴谋。一到武隧,便在饶阳等地劫掠,引得民怨四起。”

  “为了不让明公发现此事,蹋顿配合义渠将军将关羽围困之后,便率兵袭击了乐城。”

  “我收到乌丸劫掠的消息以后,本打算向明公禀报,却遇到了田先生。”

  “我二人商议一番后,为求稳妥,我便前往城外寻找高将军,田先生设法去拖住蹋顿。”

  袁绍听得心“怦怦”直跳。

  原来竟是如此!

  蹋顿在冀州烧杀劫掠?!

  蹋顿甘愿相助,一开始居然就是个骗局?

  而引得蹋顿南下的罪魁祸首居然是我四世三公的袁氏掌门人”

  想到此处,袁绍硬压下满心的慌张,哑着嗓子问道:

  “然后呢?”

  审配给了高览一个眼神。

  高览见状,只好硬着头皮,接了下去:

  “当日审先生匆匆而来,刚说完情况,乌丸王乌延,便率军突袭了我军。”

  “乌延手下骑兵骁勇善战,我留下两万士兵断后,而后匆忙进城,营救明公!”

  话落,袁绍脸上神情怆然。

  这一段,他自是知道。

  后来,蹋顿对他举起直刀,追杀上来,若不是郭图、田丰帮他以身挡刀,他哪里有命活到今日?

  一阵悲痛和无力感顿时袭上心头,袁绍目光呆滞地望向屋梁。

  失控的乌丸,毫无人性,定然是肆意屠杀我冀州百姓。

  想起还在武隧围杀关羽的蒋奇、淳于琼,袁绍有气无力地低低问道:

  “义渠他们呢”

  此言一出,审配面上的表情一滞,不知如何说出口。

  袁绍看着审配眼中的痛苦,心生不妙,目光落到了高览身上,逼问道:

  “敬志,你说,不准瞒我!”

  高览眉头一拧,不知如何是好,咬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审配见袁绍又要动气,只好开口:

  “义渠他们被关羽和刘备设计围困,已战死当场,所帅将士皆降。”

  袁绍愣了半晌,心中大痛。

  这刘备果然不容小觑,我等皆非对手。

  义渠啊,是我害了你,害了你。

  如今刘备既然得胜,必然来袭,城外怕是已然战火纷纷了吧。

  袁绍凝神侧耳,想要听听是不是外面正在大战。

  听了半晌,却什么都没听到。

  袁绍迟疑了片刻,问道:

  “刘备没来围城么?”

  审配、袁谭和高览三人相望了片刻,欲言又止。

  袁绍不由动气:

  “如今我还是这一方之主,不要吞吞吐吐,快点说!”

  审配脸上一阵纠结,痛声说道:

  “蹋顿深入冀州腹地,四处屠城抢掠,占城为王,而刘备,正在四处追杀蹋顿,无暇顾及我等。”

  袁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脏剧痛,脑中的空气似乎瞬间消失了一般,一时间竟喘不过来气。

  没错,刘备素以百姓为本,此时必当是在全力护佑百姓。

  这个蹋顿,不知屠杀了我冀州多少百姓!

  袁绍不敢去想象那个场面,一想,心就扯得能滴出血来。

  一瞬间,袁绍忽然体会到了当初刘备为何会为曹操求情。

  外族当前,烧杀抢掠,欺辱我百姓,曹操以区区百余骑残兵,一怒而起,杀至数骑,重伤几近于死,而令百姓挥泪,下跪请命。

  反观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自己当初为何会相信蹋顿,相信自己能够驾驭这头饿狼,而引得冀州百姓无辜赴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自己居然蠢到相信豺狼可供驱使?

  当初一念之差,竟铸成如此大错!

  自己还有何面目面对冀州百姓,有何颜面面对深埋在地下的列祖列宗?!又有何颜面立于这世间!

  袁绍一口闷气郁结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惨白的脸色逐渐转青。

  袁谭见此,连忙冲了上去,一边伸手给袁绍顺气,一边高喊:

  “医师!快请医师!”

  审配与高览也连忙上前,又是掐人中的掐人中,又是拍后背。

  待医师到时,袁绍面色已经逐渐转红,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袁谭眉头深拧,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袁绍看着目露担忧的审配等人,开口安慰:

  “我无事”

  说完,有气无力地挥手,请医师退下。

  我还苟活在这世间,可是冀州的临难的百姓却再也回不来了

  我就是个罪人,何须再救?

  袁绍默然半晌,又想起了自己的孩儿。

  熙儿,尚儿

  袁绍在心里默默呼唤着,内心苦涩无比。

  这么多天了,没有听到熙儿他们的消息,每次问起谭儿,都得不到答案。

  如今,袁绍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心中一阵怅然,袁绍的目光变得苍茫而虚无,声音低得都快听不到了:

  “正南,不必瞒我。说实话,熙儿他们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说着,袁绍将目光艰难地转向了审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