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跃进走进院子里时,被眼前的场景给吓到了。

  他虽然是公社主任,也经历过很多打架或者头破血流的场面,但是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全都是血的周青山,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快快快……找个门板,把人抬上车,赶紧送医院!”

  陈跃进保持着最后的冷静,旁边的几个大老爷们儿立即去卸梁家的大门。

  很快,大门便卸了下来,大家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周青山抬到了门板上,正准备往外抬时,梁秀芳又缓缓地醒了过来。

  原本全身都没有力气的她,此时不知哪里来了一股狠劲,她快步冲到了周青山的面前,歇斯底里地嘶喊:“不许碰他!谁敢碰他我跟谁拼命!”

  大家一看她的样子,都往后退了退。

  有人在旁边劝她:“秀芳呀,现在送医院说不定还能来得及,你这么挡着,那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吗?”

  梁秀芳狠狠地瞪着陈跃进,手指着他扯着嗓子喊:“陈跃进!你要是敢带他离开这里,我马上撞死在这里!!!”

  陈跃进一脸无奈地道:“我这是想救他一命,你说你这是干什么?”

  “你想救他一命?陈跃进,你是想害死他吧?今天周青山变成这个样子,还不是你带他出去的?

  走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成这样了?陈跃进,你就是杀人凶手!!!”

  旁边有人纳闷地道:“这秀芳怎么就冲着陈跃进去呀?这周青山出事不会跟他有关吧?”

  “周青山不是被他请过来开猪肉加工厂的吗?听说他是在公社里被人打成这个样子的,肯定跟陈跃进有关吧?秀芳肯定知道这里面的事。

  要不然你看她拼着命也不让陈跃进带人走吗?”

  “也是。估计这一走,人就彻底死了。”

  “可是不送医院,就这么干靠着,那不是等死吗?”

  “就是呀,秀芳,他这情况得赶紧送医院呀。”

  “就是呀,不能再等啦。”

  “振民叔,你可不能就这么任秀芳闹呀。人命关天的大事,赶紧送医院吧。”

  梁振民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也是拿不定主意。

  一来他也不相信陈跃进,可是看女婿周青山的样子,现在又分秒不能再等了。

  梁母坐在地上一直在哭,其他梁家人这时候也是急的不行。

  就在院子里的村民议论纷纷的时候,村子里突然响起刺耳的喇叭声,一路呼啸着由远而近。

  大家正纳闷是谁这么差劲呢,结果大门外的人就看到一辆解放卡车呼啸着开过来,在梁家大门外快速地停下。

  车门打开,胡立快速地跳下车,其他人也都跟着走进了院子里。

  “秀芳嫂子!”

  “秀芳!我们来了!”

  有人还没进门就大声喊。

  众人全都看向进来的这群人,看着走进来的全都是桃花村的人。

  梁秀芳踉跄着上前,扑通跪到了胡立的面前:“胡立大哥,求你救救青山!”

  她现在最相信的,就是这个胡立!

  因为他是苏灿的亲哥哥,是从京城来的人,他一定会想办法救周青山的。

  胡立赶紧把她扶起来:“我们就是来救他的!”

  他接着走到周青山的面前,此时他的样子让所有桃花村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之前看他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一个人,此时再见,他浑身上下全都是伤,衣服上被刀子割的全都是口子,一道道的伤口让人看的触目惊心。

  张运安的眼眶直接就红了,代传喜还有周旭东他们全都紧紧攥住了拳头。

  可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他们必须要救他的命!

  胡立没有迟疑,第一时间看着梁家人道:“赶紧拿布条,我给他先止血,咱们马上去医院!再拿两床棉被出来!”

  梁家人立即着急忙慌地拿出一块布,几下撕成布条交给胡立。

  其实开始的时候,梁家人也有些纳闷梁秀芳为什么阻止陈跃进他们带人去医院。

  此时他们明白了,梁秀芳这是在等桃花村的人。

  尤其是梁振民,他当时亲耳听到了女儿给桃花村打电话。

  胡立以前在京城那可是过的刀尖舔血的日子,什么样的情况没见过?

  各种紧急救命的方法他都会。

  当然,梁家人去拿布条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去摸了摸周青山的鼻息。

  又去听了听他的心脏,确定他还活着。

  他的一条腿被打断了,鲜血一直顺着裤腿往下流。

  浑身上下伤痕累累。

  胡立干脆利落地拿起布条给他包扎好伤口,桃花村的众人把周青山用门小心翼翼地抬到了解放车的车斗里。

  梁家人拿了两床棉被出来,一床给他在身下垫着,一床给他盖着。

  梁秀芳第一时间上了车,原本想让她坐在前面的,可她说什么也要陪在周青山的身边。

  上车之前,胡立看着梁秀芳问道:“今天青山兄弟是怎么来的这里?”

  梁秀芳泪流满面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刘跃进:“是他把周青山叫过来的,说是兴隆公社的猪肉加工厂出事了,我当时不放心,所以才跟过来的。”

  胡立跟白九使了个眼色,接着走到了刘跃进的面前:“周青山是因为你们兴隆公社的猪肉加工厂过来的是吧?”

  刘跃进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既然是因为你们这里出的事,那你跟着一起去医院吧。”

  刘跃进都没来得及拒绝,就被胡立和白九一左一右给架到了车边。

  兴隆公社的几个干部立即追上来:“你们这是干什么?”

  胡立直接道:“青山兄弟因为你们兴隆公社出的事,你们必须负主要责任!主任跟我们去县城医院,你们几个赶紧凑好医药费,去医院找我们!

  要是因为没有钱做手术,耽误了青山兄弟的伤情,你们几个全都要负责任!”

  白九跟着喊道:“赶紧去拿钱!一万块钱起步!你们最好祈祷青山兄弟能平安无事,否则你们谁都别想过好日子!”

  两人说完快速地上了车,当然陈跃进没办法,也只能跟着一起去了。

  桃花村的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们办事利落,带上周青山后又一路呼啸着离开了。

  陈跃进等人的拖拉机还在大门外停着,桃花村这些人不由分说把他给带走了。 现场的村民虽然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梁秀芳的操作,他们看懂了。

  “看到没有?人家秀芳根本就不相信他呀。”

  “可不是吗?你看看人家桃花村的人,来的那叫一个多……人家桃花村的人心是真齐呀。”

  “你说刘跃进这次是怎么回事?看这个样子他好像是知道些什么。”

  “那肯定了。而且我看今天这个架势,梁秀芳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人家周青山是他请来当厂长的,现在出了事,他能没责任吗?你看看他刚才积极的那个样子,肯定是心虚了。”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尖嗓门:“谁心虚了?!我们什么也没做!”

  众人回头,就看到陈跃进的媳妇刘翠花叉腰走到了梁家大门口。

  “周青山他自己招惹别人被打成这个样子,跟我们家刘跃进有什么关系?谁要是再敢乱嚼舌根,我拿剪子把他的舌头剪下来!”

  刘翠花这么一喊,村民立即都闭上嘴巴不说话了,但是那一个个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太友好的气息。

  陈跃进当公社主任的这几年,对村子里大部分的人都瞧不起。

  平常回村那都是鼻孔朝天地看人,这种时候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了,但是心里还是犯嘀咕。

  村子里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社员们现在也没什么事,都堵在梁家大门外看闲事。

  刘翠花扯着嗓子喊了几句,看没人跟自己说话,这才跟着斗鸡似地也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又一辆解放卡车停在了梁秀芳的家门口,后面紧跟着一台拖拉机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