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年剑眉微微拢起。

  其实,他是知道郁赦已经罚过他们了。

  虽然那天晚上出意外的时候,随身待在身上的针孔摄像头坏了,而郁赦也没有发现。

  但是有很多办法能够把那几天缺失的空白给拼凑起来。

  比如,保镖的工作簿。

  又或者是其他的一些记录的东西。

  想要知道那些并不难,就看有没有心。

  可霍祁年想了想,不知道是出于觉得解释太麻烦了,还是不想损了郁老爷子关心他的心思,他只是垂眸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

  郁老爷子见状,眉目这才舒展开来,神色上也有了一丝欢喜。

  就像是一个人考了很多次,一直没有及格,这次,他终于通过了!

  “今晚你想吃什么?”

  霍祁年看了看时间,打算下楼做晚饭。

  南栀虽然感冒,本应该吃点清淡的,可她今天早上嚷嚷着想吃里脊肉串,所以他得提前做起来。

  郁老爷子一听,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你不用照顾我,好好照顾南栀就行了,我这么大年纪了,还照顾不好自己么?对了,岁穗你也不用管,我来照看就好了。”

  霍祁年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他煮了皮蛋鲜虾粥,给郁老爷子也留了一份,但是他没直说,只是端着南栀的晚饭,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淡淡的说了一句。

  “锅里还有一些粥。”

  郁老爷子怔愣的点点头,望着他上了楼。

  他已经够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了,只是没想到霍祁年比他还不会表达。

  他的女儿像妈妈,热烈奔放,一点也不像他,反倒是这个孙子,不像他女儿,和他倒是隔辈的像。

  郁老爷子是等霍祁年进了房之后,才迫不及待的走进厨房。

  他打开砂锅的盖子一看,哪里是一些粥啊,几乎是给他留了大半的粥。

  而且,锅里还有一些折耳根。

  这玩意,虞南栀最不爱吃,碰都不碰,但是他老人家却很喜欢。

  折耳根一看就是霍祁年在粥煮好后,先把他的那份和虞南栀的那份给舀出来后,才又放了点折耳根进去,是特意煮给他的。

  郁老爷子站在砂锅前,抬手擦了擦眼泪。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

  “真没出息啊!”

  易白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郁老爷子居然一个人抱着那么大一个砂锅坐在桌前吃。

  岁穗则是被他安排在了桌子上。

  小狗很有规矩的坐在老爷子的面对,时不时的摇着尾巴。

  易白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说岁穗是狗,不能上桌,还是先说他老人家吃这么大一锅粥伤胃好。

  “那个……”

  易白从医药箱里摸出了一盒健胃消食片。

  “一会记得吃这个。”

  不用问,他也知道这个粥肯定是霍祁年煮的。

  郁老爷子尴尬的抬头看向他。

  “这个粥不多,我是懒得多洗个碗筷,才这么吃的。”

  这老爷子体面了一辈子,规矩了一辈子,老了却直接抱着煮粥的砂锅吃,谁信啊。

  易白朝他笑了笑。

  “明白,明白。”

  易白上了楼,并没有敲门,而是站在门外发了个消息给霍祁年,几秒钟后门从里面打开。

  “她吃了东西刚睡下。”

  男人低声提醒着。

  易白了然地点头,进房后,轻手轻脚的给虞南栀做了检查。

  “只是受凉,我开点药,按时吃就可以了。”

  霍祁年皱皱眉头,“再开点止疼药吧,她生理期快到了,刚才说有点头疼,应该是脑袋吹到冷风了。”

  他眉宇间全然是对自己没有照顾好虞南栀的懊悔。

  易白点头,“行。”

  霍祁年送易白出去的时候,又低声说了一句,“反正你来都来了,顺便给老爷子看看,明天我就不送他去医院了。”

  “我刚想跟你这么说。”

  易白去郁老爷子房里的时候,他老人家正撑得坐不住,半倚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已经吃了两片的健胃消食片。

  “你还好吗?”

  易白有些担心,他老人家这到底是吃了多少啊?

  以他对霍祁年的了解,他应该至少留了一大半的粥在那个锅里。

  “一下子吃太多粥,血糖会升得快,尤其是你这样年纪的,我先给你测个血糖吧。”

  这不测不要紧,一测出来把易白都给吓了一跳。

  “你这数值都爆表了啊老爷子!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我给你打个针吧,会好的快一点。”

  易白一边说着,一边从医药箱里拿出了针剂。

  “幸好,先前朱看护跟我提了一嘴,你老人家血糖有点高,我今天过来的时候,带了点药和针剂。”

  易白的手脚非常利落,在说话的时候,就已经一针打了进去。

  “从今天开始,你的饮食要格外注意。之前朱看护给你定制的饮食表呢?我帮你看看,调整一下。”

  可郁老爷子一听,连连皱眉摆手。

  “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一下子吃太多了,缓缓就好了,后面几天我自己吃得清淡点就行了。”

  “这可不行啊。你这个数值太高了,很危险的!”

  易白怎么可能不了解郁老爷子在想些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跟霍祁年说的,你不就是怕被他知道,怕给他带来麻烦么。”

  易白想起朱看护之前说过,郁老爷子的饮食表格,霍祁年那里有一份,朱看护自己有一份,还有一份,他是放在了郁老爷子的床头的柜子里。

  他说话的时候,顺手打开了第一个抽屉,果然就看到了那份餐饮表格。

  郁老爷子见状,有些不满的皱起眉头。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冒昧?怎么一上来就拉我抽屉,翻我东西呢?”

  他一把抢过了饮食表格,正香借着这个事情赶人。

  可没有想到易白抢先开了口。

  “你要这样的话,那我就去跟霍祁年说了。”

  郁老爷子一听,急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怎么这样啊?你,你可真行!”

  “那你现在能给我看了吗?”

  易白厚着脸皮笑着,朝他伸出手。

  “看吧看吧。”

  郁老爷子瞪他一眼,把饮食表递给了他。

  易白认真地看了起来。

  “嗯,朱看护给你定制这个挺好的,但已经不太适合你现在吃了,我稍稍做个调整。”

  他拿起笔,一抬头,就看到郁老爷子欲言又止的样子,他随即又道。

  “放心,回头我就跟霍祁年说是朱看护的意思。”

  原本这个饮食表格就是每十天按照他老人家的身体状况做调整的。

  “这样……也行吧。”

  郁老爷子勉勉强强地答应下来。

  其实,他最希望的还是什么都不要变。

  他就是不想给霍祁年带来麻烦。

  虽然在易白看来,每天都是要做饭的,只是换换菜色而已。

  郁老爷子是觉得自己不配霍祁年对自己的好,所以才会这么的抗拒和扭捏。

  易白在离开前,把他调整好的菜单拿给了霍祁年。

  霍祁年接过后看了看,即便易白没说,他其实也能看出一些问题来。

  老爷子血糖高了。

  “药呢?”

  易白推了推眼镜,“我直接留给他了,一日三次,每次吃五颗,我都给他分好了,也定好时间了。”

  郁老爷子站在半掩着的门后,听到易白准备走了,这才连忙把门给关上。

  咔擦一声,很轻很轻,但是无奈走廊太安静了,霍祁年和易白都耳力极好。

  两个年轻男人对视了一眼,霍祁年了然地抿了抿薄唇。

  “路上小心点。”

  易白走后,家里就更安静了。

  虞南栀一觉睡到半夜两点多,突然醒来,然后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慢慢的翻了个身,才摸到手机,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间,霍祁年低哑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话间,他顺手打开了灯。

  虞南栀轻叹了一声,侧首望向他。

  “我把你吵醒了啊?”

  霍祁年摇摇头,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没有,我刚睡下。”

  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他没有骗虞南栀。

  女人有些心疼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这么辛苦啊。怎么办?我想帮你都帮不上忙。”

  霍祁年笑了,捏了捏她的脸蛋,俯首亲吻着她的额头。

  “让你帮我,那显得我多无能。”

  虞南栀哼了哼。

  霸道,是霸总的通病。

  霍祁年摸了摸她的额头之后,又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

  “再测测,看看体温降下来没有。”

  虞南栀乖乖的含住体温计,双手拿着手机开始刷。

  网上闹翻了天,就她睡觉的这小半天,已经上升到了虞蓉蓉和三姑奶奶的骂战。

  那些亲戚虽然吃了她给的便当午餐,但在这种时候,还是和三姑奶奶站成了一条直线。

  只是,他们双方都很有默契的都不再提起她虞南栀,似乎是有意不想把她牵连进来。

  滴滴滴的三声响起。

  体温测好了。

  霍祁年拿过体温计看了看。

  “还有一点温度没降下来,明天你就别下床了,在家里好好休息,我陪你……”

  “不用啦,你去公司好了,我又没有多严重!”

  虞南栀说着,顺手把手机递到霍祁年的面前。

  “这个,跟你有关系吗?”

  男人看了一眼手机上几个热搜,挑了挑眉,有些莫名。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没去警告他们吗?不然他们怎么会这么有默契的谁都不提起我?”

  这反常的很诡异好么!

  虞蓉蓉不提起她挺正常的。

  但是这个三姑奶奶,还有那些远房亲戚怎么可能不提?

  就算他们不想招惹得罪霍祁年,那不是还有大房在吗?

  大房能同意他们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