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摊位之间的空道一路走一路逛,几人简直看花了眼。

  瓷器、玉器、陶器、铁器、木器、钱币、字画,只要你能想到的,这里都能找到。

  不止是古玩,楚洋还看到很多别的玩意。

  像菩提子、核桃、旧书、黑胶唱片、磁带、老报纸、破收音机等,无所不有。

  难怪这里的名字是“旧货市场”,而不是“古玩市场”。

  在这儿什么都能卖,甚至你家里穿过的漏面破鞋子都能摆出来,也没人会笑话你。

  至于卖不卖的出去那另说。

  不过热闹归热闹,楚洋可不会认天真到以为这些摊位上摆的东西都是真“古玩”。

  这上千个摊位几百万件商品,要都是真的,那还得了,估计古董就该跌成白菜价了。

  他寻思着,不知道摊下来一百件里面能有一件真的都算不错了!

  当然,这只是楚洋自己心里的想法。

  而他这想法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恐怕会直接笑掉大爷。

  百里挑一?

  那是那些有门面的古玩商铺,总得放上一两件真品镇场子。

  对于这些摆地摊的来说,千里挑一、万里挑一还差不多!

  为什么潘家园“捡漏”的案例一旦发生就会广为流传,经久不息?

  那还不是因为数量少吗。

  可能一年到头,甚至几年下来也就那么一次。

  对于这个一年几百万人流量的超级市场来说,成功捡漏的概率,就和买体彩中头奖的差不多,还不能买国内的体彩,得去买正规的彩票!

  那么这些地摊上有没有真货呢,那指定是有的。

  只是几百万分之一的概率,楚洋宁愿相信自己下趟出海不开宝箱就能捞一网野生大黄鱼,也不相信他能选到真东西。

  “得了,权当旅游吧。”

  调整好心态,楚洋顿时感觉轻松多了,甚至想着要是看到那种精致的高仿,也可以买点回去。

  星河海湾的花园别墅马上交付了,搞点古玩字画拿回去装点门面也是极好的。

  一行人跟着人群,哪热闹就往哪走,哪人多就往哪钻,逛的倒是挺开心。

  不过几人暂时都并没有出手,因为安妮提醒过,在这行有些不成文的规矩。

  比如不能砸场子,就算觉得摊主卖的是“上周”的也不能说破。

  比如还价后不能反悔。

  这不是说不让还价,当你看中一件物品后,如果真想要买,可以询价也允许还价,一般流程是先听店主报价,然后再还价。

  但注意的事假如摊主答应了你给的价,就必须成交,不能反悔,否则会被当成戏弄。

  再比如落子无悔,成交后无论涨跌一概不退货,不追问宝贝来历等。

  又逛了一会,几人终于在一个卖陶瓷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这个摊位在地摊区算是比较大的,两米见方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二十来件瓷器,大小不一。

  从瓷碟瓷碗,到半米多高的花花瓶和鱼缸都有。

  白鹏飞看上的,就是一个敞口海碗,瓷碗的外壁画着雄鸡带着母鸡和三只小鸡玩耍的图。

  仔细看母鸡和小鸡低着头,是在地上“啄”一只小蜈蚣,还挺有趣的。

  摊主是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白背心、大裤衩、塑料拖孩,小马扎坐着,脚边还放了个茶垢横生的玻璃水杯,一脸“老实巴交”像。

  见一行游客打扮的年轻人在自己摊位前驻足,尤其是白鹏飞还直接蹲了下来,摊主浑浊的眼睛中精光一闪,不过马上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额头上浸出的细汗,笑呵呵地开口道:

  “嘿!这位小爷,您眼力可够毒的——专瞅上这敞口海碗啦?”

  “瞅瞅这画工,雄鸡领路,母鸡带着仨小鸡崽儿低头啄蜊蚣,活灵活现的!您细瞧这蜊蚣须子,比头发丝儿还细……”

  “不瞒您说,这可不是寻常玩意儿——正经大明成化年的斗彩鸡缸碗!您上故宫瞅过没?那儿搁着的跟这同出一窑!”

  “前儿个我串胡同,碰上个镶黄旗的……人家祖上可是铁帽子王!如今家道中落了,才把这压箱底的宝贝匀给我。”

  “您说这不赶巧了么?今儿头晌刚摆出来,头一炷香的工夫就让您给相中了!这叫什么?这叫缘分呐!”

  摊主上来没直接报价,而是先讲了一通活灵活现的故事。

  楚洋都听的乐了,没想到这摊主外貌看起来老实人一个,也这么能侃。

  这单口相声说的,绝了!

  那些连个哭和笑都演不明白的流量明星都应该来看看,学习学习。

  白鹏飞也乐,论古玩,他比楚洋还要“精通”一点,至少算的上是个古玩爱好者,对古玩界的一些常识还是相当了解滴。

  成化斗彩鸡缸杯?

  这摊主是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棒槌了啊,还真敢开口。

  那玩意存世一共就十来件,每一件都是国博馆镇馆之宝级别的,价值不可估量。

  几年前,香江苏富比拍了一件品相略有瑕疵的成化斗彩鸡缸杯,成交价是2917万港币。

  那可是1999年的小三千万!

  白鹏飞眼前这种品相,要是真品的话,把潘家园买下来不敢说,但在二环内换套四进的大四合院是小菜一碟。

  “能看看吗?”他问道。

  摊主一听更精神了,这笔生意有戏啊。

  看这年轻人的穿着打扮,今天难道是老天爷开眼,把一只大肥羊送到了他面前?

  “当然当然!”摊主忙不迭应声道,拿起碗慢慢送向白鹏飞。

  不过后者并没有去接,而是努力努嘴。

  “放地上吧。”

  这也是古玩界的规矩,看东西不“手递手”,怕的就是在手递给手过程中,一旦东西掉落摔坏了,责任分不清楚。

  早些年市场不规范的时候,古玩街天天都有摔古董的好戏看。

  摊主一听笑笑,“看样子这小子还不算纯外行。”

  他也不尴尬,小心地把瓷碗放在了绒布上。

  白鹏飞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圈,还从兜里拿出个放大镜,姿势倒是挺专业的。

  不过楚洋严重怀疑他就是在装,估计他能看懂的,也就是碗底刻的“大明成化年制”六个繁体字了吧。

  “老板,这个多少钱?”

  看了一会后,白鹏飞开口询价。

  摊主眉梢一抖,伸手比了胜利的手势。

  “我也不跟你多要,交个朋友,就两百万!”

  楚洋心里暗暗咋舌,这行难道是表面看起来越老实的人,下起刀来会越狠,不然这老板怎么敢这么狮子大张口。

  他还以为对面顶多要个八万十万的呢。

  白鹏飞倒是挺淡定,他以前接触过的,那些在街边卖“工地套装”的都敢开口百八十万,这潘家园的坐地老炮,翻个倍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嘛。

  而且谈生意,价格又不是单方面说了算的。

  你开价狮子大张口,我还价也可以从脚皮开始砍的嘛。

  “八十!”他笑眯眯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