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们儿,您这对狮子头……让不让啊?这么着,我出五十个,匀给我得了!”

  尘埃落定,新鲜热乎的极品狮子头往那儿一摆,有那急性子的顽主可就绷不住了,当场就开价道。

  “嗬——!”

  四周围观的闲家儿一听这头一口价就蹦到了五十万,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这当口儿可还是零八那年,四环边儿上房价才万把块钱一平,软妹币还硬铮着呢!

  “五十万?那也就够个四五面精配的价儿——这可是六面鸳鸯配!”

  旁边儿,刚借着光瞧过狮子头的一位老哥,好心提点了一句。

  楚洋朝他笑笑,点了点头。

  虽说他本来也没打算就这么出手,但人家这份好意,他心领了。

  “哟嗬,谢老三,这可是六面鸳鸯配,个头还这么足,五十万?您也真张得开这嘴!”

  没等楚洋这儿琢磨多久,人堆儿里又蹦出一嗓子。

  “兄弟,我出八十个!这价儿可不软了!”

  吃瓜的各位又是一阵“嘶嘶”抽气儿。

  八十万!

  够在奥运村边上置办套小公寓了!

  连旁边白蓝黄几位听着都有点儿肝儿颤。

  要是老物件儿倒也罢了,宫里流出来的痰盂罐儿还能拍出上百万呢。

  可这不是啊!

  这就是俩刚开出来的青皮核桃,水灵灵、鲜嫩嫩的,两轮叫价就奔着百万去了?

  要不是亲眼瞅见,说破大天他们也不敢信。

  “老霍,您还说人家呢,您这也不局气啊!我给您凑个整儿——一百个!”

  第三位喊价的更利索,直接把价儿顶破了百万大关。

  嘶——

  嘶——

  噢耶——

  哦买噶——

  嘶——

  ……嗯?好像混进来几句洋泾浜?不愧是潘家园,够国际!

  甭管那些个,反正现场气温眼瞅着被大伙儿吸凉气吸得降了好几度。捡漏儿这事在潘家园虽不新鲜,可对绝大多数围观的爷们儿来说,却是头一遭见真章,由不得他们不瞪眼。

  “一百万……这价码儿倒是这两年我听过最高的了。不过您这对鸳鸯配的狮子头,本来也是这几年市面上顶了尖儿的一对。卖不卖的,您自个儿掂量。”那位好心老哥又补了一句。

  楚洋点点头,把核桃一收,朝着刚才喊价的几个方向抱了抱拳,用刚学会的半生不熟的京腔喊道:

  “诸位老少爷们儿,劳您几位出价捧场。可这玩意儿我难得开出一回,也想自个儿留着盘着玩,这回就对不住您几位了!”

  听他这么一说,喊价那几位都泄了气似地摇了摇头。

  那感觉,好比七星瓢虫进了水疗城,瞧见个霞玉芳红级别的姑娘,信用卡都预备刷爆了,结果人家说自己是来接男朋友的,不接活儿!

  哎呦喂,这心呐,拔凉拔凉的。

  “爷们儿,我再添二十个,您再琢磨琢磨?”

  老霍还有点不死心,追着问了一句。

  “谢了您呐,可我真想自个儿盘着玩。下回……下回要再开出好货,一准儿先紧着您几位!”

  对他这话,那几位心里都门儿清:六面鸳鸯配的极品狮子头,十年八年也未必出一对。

  多少人玩了一辈子核桃,连六面精配的都凑不齐?要说谁能一人儿开出两对鸳鸯配的极品,那他们可真得骂街了。

  不过想归想,几人还是上前跟楚洋换了联系方式。这年月能随手拿出百八十万“玩儿”的,都不是一般人物,楚洋也没推辞,也主动记了对方的号码。

  “楚老弟,这对极品狮子头您要哪天想出手,或者盘腻了想换换口味,可千万得先找我!”

  说这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哥们儿,短寸头,脸上痘印儿有点明显,一双小眼睛透着精光。

  他就是谢老三,头一口五十万就是他喊的。

  “没错儿,楚老弟。不光是核桃,您要有别的想淘换的,也尽管言语。”

  后面这位年纪稍长,四十出头,一身唐装,圆脸富态,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

  这是老霍,霍二爷,潘家园头号文玩店“拾古斋”的东家。

  最后还有位六十多的老爷子,姓吴,也是这行里的老顽主了。

  吴老爷子虽上了年纪,精神头却旺,鹤发童颜,手里一对核桃盘得红棕锃亮,油光可鉴。

  楚洋多瞄了两眼,老爷子这对核桃也确实不赖,流水纹,体态饱满,皮壳润得跟玉雕似的。

  吴老爷子瞧见楚洋打量,得意地一咧嘴,把核桃递到他眼前:

  “咋样,盘得还成吧?”

  “嗯,是挺好。就是觉着……形状不够圆乎?”楚洋实话实说。

  “嘿——你这话说的!”吴老爷子不乐意了。

  他这对虽比不上楚洋那对六面鸳鸯配,可也是难得的六面精配,甚至有两面勉强够上“鸳鸯”了。

  加上盘了这些年,色泽肉质都是一流,在圈里也算有名有号,竟被说“不圆乎”?

  他决定以老前辈的架势,给这运气冲天的新手小老弟上上课。

  “核桃可不是越圆越好!那要圆,您盘石蛋子去不得了?得看品种!”

  “像您今天开的这狮子头,讲究矮桩闷尖,越圆越贵气。我这不是一路数,我这是——官帽!”

  官帽

  说到这儿,吴老爷子特意把核桃托高了,让楚洋瞧个仔细。

  “官帽,讲究的是一个‘官’字,边得宽,得大气!您瞅我这两道棱,是不是又宽又展,从尖儿到底儿,洋洋洒洒,跟顶乌纱帽似的?”

  “再瞧这皮子、这纹路——正经的麒麟纹!比您那流水纹还难得几分……”

  吴老爷子说得唾沫星子横飞,提起自个儿的心头好,那叫一个得意。

  楚洋笑着附和了几句,哄得老爷子更是眉开眼笑。

  “得嘞,吴老爷子,楚洋老弟,还有老三,咱几位也别干站这儿喝风了。要不……移步我那拾古斋?沏壶好茶,咱们坐下慢慢聊?”霍二爷笑着发出邀请。

  楚洋自个儿听得正有兴头,不过也得顾着同伴,就扭头问了问白蓝黄和几位姑娘的意思。

  结果都没二话——他们本就是来逛玩儿的,能受邀去市场里最大的古玩店坐坐,哪有不愿意的?

  “成,那咱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