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 第475章 人心(三)

小说: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 作者:泡面多加辣 更新时间:2026-01-06 21:42:55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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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东商都城的天空像是一块冻硬了的生铁,

  灰沉沉地压在头顶,看不见一丝阳光。

  北风顺着巷道呼啸而过,发出阵阵呜咽声。

  商都城城南的一处名为“安居坊”的住宅区内,

  王老栓正哆哆嗦嗦地往身上套衣服。

  这处不到二十平米的砖墙房,是两年前他刚逃难来时,

  公署作为“以工代赈”优秀劳动者的奖励而分给他的公租房。

  那时候,这可是难民堆里的香饽饽,

  有了这房,就算是在这商都城扎了根。

  可如今,屋里除了四堵墙,也就剩下一张木板床了。

  家里值钱的东西,甚至连那个稍微厚实点的铜脸盆,

  都拿去换了杂粮饼子。

  王老栓正哆哆嗦嗦地往身上套衣服。

  “孩儿他爹,外头冷,把这块布也缠腰上。”

  床上的被窝蠕动了一下,

  探出一张蜡黄的女人脸。

  那是王老栓的婆姨,

  她怀里紧紧搂着两岁大、瘦得像猫崽子一样的二栓,

  旁边缩着大儿子小栓和老娘。

  一家四口人都穿着单衣,

  挤在一床颇为厚实的棉絮被子里互相取暖。

  他们把家里所有的御寒家当——

  四件破棉袄和两件补丁摞补丁的羊皮坎肩,

  全都扒下来给了王老栓。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得出门,

  得去粥棚排队领那口救命的稀粥。

  “中,恁娘几个捂严实了,

  白乱动,动弹了耗肚子。”

  王老栓把那件带着馊味的羊皮坎肩系紧,

  背上那个“优秀劳动者”字样已经掉色得差不多的帆布包,

  推开门,一头扎进了刺骨的寒风里。

  刚一出门,那风就像刀子一样往脖领子里灌。

  王老栓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粥棚方向挪。

  路上,全是和他一样把自己裹成粽子的难民,

  大家谁也没力气说话,

  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脚踩在冻土上的咔嚓声。

  自从被商社裁掉后,王老栓就没了进项。

  好在当初有个好心的年轻人塞给他一沓粮票,

  靠着这点存货,一家人才**到了现在。

  路过那家曾经雇佣他的商社时,王老栓脚步慢了下来。

  朱红的大门紧闭着,贴着封条。

  但王老栓分明看见,

  院墙里面有热气往外冒,还飘出一股淡淡的煤烟味。

  他犹豫了一下,

  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在门环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敲下去。

  “万一……万一他们还缺人呢?”

  他心里还存着这点念想,

  打算领了救济后再来碰碰运气。

  到了城门口施粥点附近的避风墙根。

  这里早早聚了一大帮人。

  都是些没被选入“工人队”的男人,

  四十岁往上走的年龄。

  他们身子骨比妇孺结实点,

  早早就来这儿占位置,替家里的老人孩子排队。

  王老栓看到几个熟面孔正缩在墙角,

  用背蹭着墙取暖,嘴里喷着白气,闲磕牙。

  “老栓?今儿个咋晚了些?都没照面。”

  说话的是个缺了门牙的老汉,

  也是豫西老乡。

  “屋里婆姨有些不舒坦,磨蹭了会子。”

  王老栓蹲下来,把手**袖筒里。

  “最近咋样?”

  “还能咋样,熬着呗。

  老哥,这告示上写的啥?”

  王老栓不识字,指着城门口新贴的一张告示。

  “哼,还能有啥好屁?”

  缺牙老汉冷哼一声,满脸怨气,

  眼神恶毒地瞥了一眼城门口那些维持秩序的公署人员:

  “说是为了长久打算,发到嘴里的嚼谷又要减量了呗。”

  “啥?越来越少?”

  王老栓闻言当即急了,声音都拔高了,

  “这咋中!俺屋里可是一点余粮都没了呀!

  再少就要饿死人咧!”

  “嘘!小声点!”

  缺牙老汉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压低声音,那没牙的嘴漏着风:

  “这事儿有门道嘞!前两天那信儿,闹得凶嘞。”

  “啥信?”

  “就前两天,都传咱们公署的粮仓空了!

  当时吓得我魂儿都飞了,

  寻思着这回真要变成冻死骨咧。”

  老汉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后来公署直接抓了几个乱嚼舌根的刺头。

  陈长官让人把大仓门一开,乖乖!

  我也去瞅了,那是真家伙!”

  旁边一个正抓虱子的中年人接茬道,唾沫星子横飞:

  “可不是嘛!

  那大麻袋一刺破,哗啦啦往下流粮食!

  虽说是陈粮,但那是真金白银的吃食啊!

  当时那个当官的拿着大喇叭喊,

  说粮食足够吃到秋收,让咱们把心放肚子里。”

  王老栓听着,心里这块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长出一口气:“有粮就中,有粮咱就能活命。”

  “活?哼,活个屁!”

  就在这时,

  一个蹲在最角落、眼神阴鸷的眯缝眼突然冷笑了一声,

  一口浓痰“啪”地吐在地上,声音尖利刺耳:

  “你们这帮信球货!”

  众人一愣,都看向他。

  “咋?公署不是都有粮了吗?”王老栓不解。

  “是有粮!而且是堆积如山的粮!!”

  眯缝眼猛地站起来,指着不远处的粥棚,

  那里的锅里正煮着黑乎乎、散发着怪味的野菜糊糊:

  “可你们睁大眼瞅瞅!

  既然有那么多好粮食,

  为啥给咱们喝的却是这种?!”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是啊,既然有粮,为啥咱们吃这个?

  “傻眼了吧?想不通吧?

  我告诉你们!

  那些好粮,白面馒头,那是留给谁吃的?”

  他手指着内城的方向,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那是留给城里那些阔太太、老爷们吃的!

  还有那些本地的坐地户吃的!”

  “你们也不看看,这商都城里住的是谁?

  是那些开商社的掌柜!

  是当官的家眷!

  那才是公署的亲儿子!

  咱们这些外地逃难来的,在人家陈长官眼里,

  那就是蝗虫!是累赘!”

  “公署这是要把好粮扣下来,保他们的根儿!

  哪怕把咱们饿死在墙根下,

  也不能饿着城里的老爷们少吃一口肉包子!”

  “放屁!你胡咧咧啥!”

  王老栓本能地想反驳,

  毕竟他是最早受过公署恩惠,分了房子的,

  “陈长官不是那样人!”

  “我胡咧咧?”眯缝眼瞪着他,逼近一步:

  “那你去扫听扫听!

  夜个安家的车队是不是拉了一百车白面进公署?

  你见着一点白面渣子了吗?

  咱们的命,在人家眼里,

  还不如城里人养的一条看门狗金贵!”

  这番话太毒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

  王老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了刚才路过的那个冒着热气的商社,

  紧接着,旁边又挤过来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汉子,

  一脸神秘又愤恨地接过了话茬:

  “那兄弟说得对!

  俺在底下村里的时候,半夜撒尿,

  亲眼瞅见大车大车往城里拉粮食!

  都有当兵的押车,都不敢开灯,黑灯瞎火地往里运!”

  他狠狠地跺了跺冻僵的脚,

  指着城外那一片片拉着铁丝网,有士兵巡逻的田地:

  “还有那地里的麦苗!

  明明还不能收割对吧?

  俺寻思着割点麦苗煮汤喝,那是能救命的!

  结果呢?公署的马队拿着鞭子抽!

  说那是保收成,谁敢动青苗就抓谁!

  让俺们去挖野菜……呸!

  这大冬天的,地皮都冻裂了,

  除了西北风,哪有个屁的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