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第1081章:笑着活下去,也是一种解药

小说: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作者:礼铁祝 更新时间:2026-02-24 08:15:25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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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望。

  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

  礼铁祝,以前,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是,消毒水混合着铁锈和衰败的味道。

  是,他嘴里,那股子,熟悉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更是,那个叫闻媛的小姑娘,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里,带着的,那种,自我毁灭的味道。

  他,被绑在,冰冷的,病床上。

  感觉,自己,不是,躺着。

  是,沉着。

  一点一点,往下沉。

  沉入,一个,由,无能为力,和,自我厌恶,构成的,冰冷湖底。

  他,看着,那个,善良的,小奶妈,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那圣洁的,〖复原光环〗,像一个,最恶毒的,嘲讽。

  疯狂地,从她,那,瘦弱的,身体里,抽取着,生命力。

  然后,再,把,这些,生命力,转化成,最,猛烈的,毒药。

  精准地,灌进,她,每一个,家人的,身体里。

  她,在,用,自己的,命,去,杀,自己,最想,保护的,人。

  这,他妈的,是,什么,人间惨剧?

  礼铁祝,又,看向,其他人。

  常青,那个,一向,冷静得,像块冰的,男人。

  此刻,半个身子,都,已经,变成了,灰败的,石头。

  脸上,是,一种,认命般的,死寂。

  毛金,那只,爱臭美的,黄毛。

  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光溜溜的,粉皮耗子。

  他,放弃了,挣扎。

  用,另一只,还没,掉光毛的,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像一个,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的,姑娘。

  羞愤,欲死。

  商大灰,那,憨厚的,山神。

  肚子,鼓得,像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他,闭着眼,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礼铁祝,知道。

  他,在,喊,他,媳妇儿的,名字。

  姜小奴。

  或许,对于,他来说。

  能,死在,对,妻子的,思念里。

  也,算是一种,解脱。

  每一个人。

  都在,以,一种,最,荒诞,最,痛苦的,方式。

  被,自己的,身体,背叛着。

  吞噬着。

  处决着。

  而,那个,叫闻媛的,小姑娘。

  就是,那个,一边,流着泪,一边,亲手,给,他们,行刑的,刽子手。

  礼铁祝,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攥住了。

  攥得,生疼。

  他,想起了,他爹。

  他爹,最后,躺在,病床上。

  也是,这样。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烂掉。

  医生,用,各种,他,听不懂的,名词,跟他,解释。

  什么,癌细胞,扩散。

  什么,器官,衰竭。

  什么,生命体征,正在,消失。

  他,听不懂。

  他,只知道。

  他,爹,快死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在,医生,问他,“还,要不要,继续,用药?很贵,而且,只是,维持。”的时候。

  咬着牙,通红着,眼睛,说,“用!”

  哪怕,他,知道。

  那些,昂贵的,药,打进去。

  只是,让,他爹,多,受,几天的,罪。

  只是,让,他,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让他,觉得自己,尽力了。

  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孝顺儿子。

  多,虚伪。

  多,自私。

  多,像,现在,这个,一边,哭着,说“对不起”,一边,疯狂,释放,毒奶光环的,闻媛。

  原来。

  无能为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极致的,痛苦。

  原来。

  眼睁睁,看着,你,爱的人,在你,面前,腐烂。

  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

  礼铁祝,咧开,那,漏风的,嘴。

  想,骂一句,“操你妈的,贼老天”。

  可是,豁开的,口子,太大。

  气,都,漏光了。

  只,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完了。

  这回,是,真他妈的,完了。

  所有,的,道。

  所有,的,理。

  所有,的,躺平哲学,和,人生感悟。

  在,这种,最,不讲道理的,生理性,痛苦,和,精神,折磨面前。

  都,是,狗屁。

  就像,你,跟,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大谈,什么,是,“诗和远方”。

  他,不,给你,一个,大嘴巴子。

  都,算是,他,有,教养。

  ……

  整个,病房里。

  死寂,一片。

  只有,各种,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和,闻媛,那,已经,变得,嘶哑的,哭泣声。

  像,一首,绝望的,交响乐。

  然而。

  就在,这,绝望的,乐章,即将,达到,高潮的时候。

  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

  一声,清脆的,琴音。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那,一潭,名为,绝望的,死水。

  虽然,微弱。

  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的,声音,都,为之一滞。

  连,闻媛的,哭声,都,停了。

  众人,循声,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让他们,无法理解的,画面。

  闻艺。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那个,自从,妻子,死后,就,活得,像个,行尸走肉的,男人。

  那个,在,之前,所有,关卡里,都,像个,隐形人一样的,男人。

  此刻。

  正,盘膝,坐在,那,冰冷的,病床上。

  他的,面前,横放着,那把,古朴的,〖悲伤之琴〗。

  他的,身体,也,在,发生着,可怕的,病变。

  他的,皮肤,正在,一点点地,变得,干枯、龟裂。

  像,是,即将,风化的,泥塑。

  他的,头发,正在,一根根地,变得,苍白、枯槁。

  像,一蓬,失去,了,所有,水分的,野草。

  他,也在,走向,死亡。

  但是。

  他的,脸上。

  没有,恐惧。

  没有,绝望。

  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手指,轻轻地,拨动了,琴弦。

  “叮——”

  又一声,琴音。

  然后。

  一段,旋律,缓缓地,流淌了出来。

  那,是一段,什么样的,旋律?

  它,不悲伤。

  没有,之前,那种,能,让人,肝肠寸断的,哀恸。

  它,不愤怒。

  没有,那种,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激昂。

  它,甚至,都,不,成调。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节奏,很怪。

  音符,很乱。

  像,一个,喝醉了的,醉汉,在,胡乱地,弹着,棉花。

  又像,一个,刚学琴的,孩子,在,笨拙地,敲着,琴键。

  听起来……

  甚至,有点,滑稽。

  有点,可笑。

  有点……

  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

  临死之前,的,行为艺术?

  还是,被,痛苦,折磨疯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礼铁祝,皱着眉,无法,理解。

  然而。

  当,那,不成调的,琴声,传入,他的,耳朵。

  他,眼前,的,画面,却,突然,变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这个,冰冷的,白色的,病房。

  他,看到了。

  一个,头上,长着,一对,一个大,一个小,歪歪扭扭的,犄角的,龚赞。

  正,努力地,想,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结果,因为,犄角,不对称。

  重心,不稳。

  “噗通”一声,从,病床上,摔了下来。

  摔了个,狗啃泥。

  他又,看到了。

  那只,光溜溜的,粉皮耗子,毛金。

  正,哆哆嗦嗦地,扯过,身边的,白床单。

  试图,遮住,自己,那,光洁溜溜的,身体。

  结果,因为,爪子,打滑。

  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扭扭捏捏的,“埃及木乃伊”。

  他又,看到了。

  那个,肚子,大得,像,怀了,三胞胎的,商大灰。

  正,挺着,巨肚。

  艰难地,想,翻个身。

  那,笨拙的,样子。

  像,一只,翻不过壳的,老乌龟。

  他又,看到了。

  那个,半边身子,都,石化了的,常青。

  正,努力地,想,抬起,那只,还没,石化的,手。

  去,挠,另一个,石化了的,胳膊上的,痒痒。

  那,够不着,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像极了,一个,想,给自己,后背,搓澡的,倒霉蛋。

  最后。

  他,仿佛,从,一面,镜子里。

  看到了,自己。

  他,正,咧着,那,豁开的,大嘴。

  想,说一句,“你们,这帮,损样儿”。

  结果,一开口。

  就是,“里们……则帮……笋样儿……”

  那,滑稽的,漏风的,声音。

  连,他,自己,都,没,绷住。

  “噗嗤……”

  不知,是,谁。

  先,没,忍住。

  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

  还,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但,在,这个,死寂的,病房里。

  却,像,一颗,被,点燃的,炸弹。

  “噗……”

  “哈哈……嗝……哈哈哈哈……”

  “哎哟,我操……不行了……肚子……肚子要笑爆了……”

  “毛金……你……你他妈……好像……一只,被,开水,烫过的,鸡……”

  “龚赞……你那犄角……是……是天线宝宝吗?哈哈哈哈……”

  “铁祝……你……你别说话……你一说话……我……我就想尿……”

  笑声。

  像,一场,最,猛烈的,传染病。

  瞬间,席卷了,整个,病房!

  所有,人,都,在,笑。

  他们,看着,彼此,那,最,狼狈,最,滑稽,最,不堪入目的,样子。

  笑着,笑着。

  眼泪,就,流了出来。

  他们,笑着,自己的,狼狈。

  笑着,这,荒诞的,命运。

  笑着,这,操蛋的,人生。

  哭着,笑着。

  像,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礼铁祝,也,在,笑。

  他,一边,笑,一边,流泪。

  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因为,豁嘴,被,一群,孩子,围着,嘲笑。

  “豁嘴巴,喝水,漏下巴!”

  他,哭着,跑回家。

  他爹,没,安慰他。

  只是,拿了,一面,镜子,给他。

  然后,他爹,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嘴,咧开。

  爷俩,就,那么,对着,镜子。

  做着,各种,鬼脸。

  最后,他,自己,都,被,自己,丑笑了。

  他爹,摸着,他的,头,说。

  “儿子,你看,人,这辈子,哪有,不,磕碜的?”

  “别人,笑话你,你就,比,他们,笑得,更大声。”

  “笑到,最后,他们,就,觉得,自己,像个,傻逼了。”

  是啊。

  人,这辈子,哪有,不,磕碜的?

  你,以为,你,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可能,你的,袜子上,就,有个,破洞。

  你,以为,你,妆容精致,光鲜亮丽。

  可能,你的,牙缝里,就,塞着一根,韭菜。

  谁,不是,一边,在,人前,维持着,那,可笑的,体面。

  一边,在,人后,收拾着,一地的,鸡毛?

  当,痛苦,无法,避免。

  当,命运,就是,一坨,热乎的,狗屎,砸在,你的,脸上。

  你,除了,把它,抹匀了,然后,笑着,跟,身边,同样,一脸,狗屎的,朋友,说一句,“嘿,哥们,你这,造型,挺别致啊”。

  还,能,咋地?

  笑着,活下去。

  本身,就是,一种,反抗。

  本身,就是,一剂,解药。

  在,那,震耳欲聋的,笑声中。

  礼铁祝,感觉,自己,嘴唇上,那,撕裂的,伤口。

  不疼了。

  正在,慢慢地,愈合。

  他,看到。

  常青,那,石化的,皮肤,正在,一点点地,恢复,血色。

  毛金的,身上,重新,长出了,金色的,绒毛。

  商大灰的,肚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所有,的,“病症”。

  所有,的,痛苦。

  都,在,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哭笑不得的,大笑中。

  烟消云散。

  连,闻媛,那,失控的,〖复原光环〗。

  也,不知,在,何时,悄然,熄灭了。

  琴声,也,停了。

  闻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这,一群,哭得,稀里哗啦,笑得,东倒西歪的,队友。

  那,死寂的,如同,古井般的,眸子里。

  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用,那,几乎,已经,风化了的,身体。

  对着,众人。

  微微,鞠了一躬。

  仿佛,在说。

  “谢谢,各位。”

  “为,我,这首,名为,《人间破烂》的,曲子。”

  “献上了,最,精彩的,演出。”

  ……

  世界,安静了。

  那,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消失了。

  冰冷的,病房,也,消失了。

  众人,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片,恐怖的,森林里。

  只是。

  这一次。

  他们的,脸上。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泪痕未干的,笑容。

  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

  礼铁祝,看着,那个,默默,收起,古琴的,闻艺。

  心里,百感交集。

  他,一直,以为。

  这个,男人,已经,随着,他的,亡妻,一起,死了。

  没想到。

  他,才是,活得,最,明白的,那一个。

  他,用,他的,音乐,告诉了,所有人。

  悲伤,愤怒,恐惧……

  这些,情绪,都,是,真的。

  但,活着,本身,那,无穷无尽的,琐碎,尴尬,和,操蛋。

  也是,真的。

  当,你,能,笑着,面对,这一切的,时候。

  你,就,赢了。

  “谢了,兄弟。”

  礼铁祝,走到,闻艺,面前。

  伸出,拳头。

  轻轻地,捶在了,他的,胸口。

  闻艺,愣了一下。

  然后。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也,伸出,拳头。

  轻轻地,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