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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色的光幕消散了。

  那部关于愤怒地狱主宰朗日的黑白默片,落下了帷幕。

  整个世界,死寂得像一座刚刚举行完葬礼的坟场。

  每个人都成了一座沉默的墓碑。

  礼铁祝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干水泥,堵得慌,也干得慌。

  他看着远处那个依旧保持着雕像姿势的魔王朗日,心里五味杂陈。

  仇恨?

  怎么恨得起来?

  对着一个从小被骗、被背叛、被全世界当成垃圾对待的可怜虫,你怎么跟他讲什么是正义?

  你配吗?

  同情?

  好像也不太对。

  毕竟,人家刚才一鞭子下来,是真的想把他们十六个打包送去一条龙服务。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礼铁祝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那被房贷和生活磨砺出的CPU,在这堪称量子力学的人性问题面前,彻底死机。

  而那个被公开处刑的当事人。

  朗日。

  他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低下了那颗高傲了亿万年的头颅。

  身体开始微不可查地颤抖。

  那不是力量凝聚的前兆。

  而是极致的羞耻,和无法抑制的愤怒,所引发的痉挛。

  那部该死的默片,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把他伪装了亿万年的,那身名为“愤怒”的坚硬铠甲,一层层剥开。

  露出了里面那个浑身是伤、懦弱无能、又渴望被爱的真实自己。

  他被扒光了。

  当着他最恨的仇人的面。

  被扒得一丝不挂。

  这种羞辱,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啊……”

  一声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

  朗日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刚刚熄灭火焰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更加暴烈、更加疯狂的黑色烈焰!

  那不再是带着悲凉的复仇之火。

  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所发出的、同归于尽的毁灭之光!

  他要杀了这群看到他最不堪一面的人!

  他要撕碎这片见证了他所有耻辱的天地!

  他要用更深的愤怒,来掩盖这份深入骨髓的羞耻!

  滔天的愤怒威压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恐怖!

  刚刚凝固的火山剧烈颤抖,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在黑色礁石上蔓延!

  整个愤怒地狱,都仿佛承受不住他此刻的暴怒,即将彻底崩塌!

  礼铁祝等人被这股气势压得连连后退,心头刚刚升起的一丝复杂情绪,瞬间被死亡的阴影所取代。

  就在这剑拔弩张,终极一战即将爆发的时刻。

  一个从容不迫的身影,动了。

  井星。

  他摇着那把几乎从不离手的〖星光扇〗,无视了那足以撕裂神魂的威压,一步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他没有看身后的队友,只是将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个已经陷入癫狂的魔王。

  “朗日。”

  井星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海神针,在这狂暴的火山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知道,人为什么会愤怒吗?”

  朗日的动作一滞,黑色的瞳孔死死锁住井星,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井星自顾自地摇着扇子,继续说道:

  “爱生气的人,不是身体有病,就是脑子有病。”

  “生气的时候,除了让你的智商瞬间清零,毫无益处。”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直刺朗日的灵魂深处。

  “你以为愤怒是你的武器?错了。”

  “愤怒,只是你破防的信号。”

  “破防了?”

  这三个字,像三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朗日的心脏!

  朗日那即将喷发的怒火,竟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给硬生生噎了回去,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井星嘴角的弧度不变,话语却愈发冰冷。

  “当你愤怒时,恰恰说明你的底线被触碰,你的软肋被击中,你对此无能为力,所以只能用最原始、最丑陋的咆哮,来掩饰你的虚弱和无助。”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你所有的张牙舞爪,都只是在告诉我们——”

  “你,很痛。”

  “你,很怕。”

  “你,输不起。”

  井星收起扇子,用扇骨遥遥指向朗日,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真正强大的人,遇事只会想‘该不该’,权衡利弊,做出最优解。”

  “而你,却总在问‘想不想’,凭着一时好恶,放纵情绪。”

  “朗日,用脾气来驱动力量,是这世上,最愚蠢,也是最可悲的行为。”

  “你那所谓的滔天愤怒,在我看来……”

  “不过是一场,持续了亿万年的,无能狂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