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文竹淡淡一笑。

  她的眼上蒙着白纱,可拓跋婧能感觉到她在看她。

  “你天资不错,自幼便拜入上清宫,为何不与那虞昭争一争少宫主的名头?”

  代文竹不解,“为何要争?”

  “修行不就是争夺?”

  代文竹摇头,“少宫主之位,有能者居之。虞少宫主天纵之资,又有宫主长老看重,她做少宫主,是众望所归。

  至于我……”

  她握紧了手中的竹杖,声音平静,“我只求三尺青锋,守我所想,护我所爱。”

  拓跋婧看代文竹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她出生北域大族,长于北冥宫,见惯身边人为了利益明争暗斗,甚至自相残杀。

  在她看来,只有不断的争夺才能获得足够的话语权,促使自己不断前进。

  像代文竹这样不争不抢的,在她眼里无疑是个另类。

  她现在有些羡慕虞昭了。

  若她的竞争对手也是像代文竹这一般的**,那可就太好了。

  代文竹似是窥见她的想法,她摇了摇头,竹杖轻轻一点。

  “上清宫代文竹,请赐教。”

  拓跋婧正了神色,“北冥宫拓跋婧。”

  话音未落,拓跋婧反手向身后一握,缓缓抽出一柄十尺高的暗紫色弯月长镰。

  法器出现的刹那间,整个空间为之一静,天空仿佛也被陷入一层重重的阴霾,并有暗紫色的阴影从昏暗的云团中透出。

  虞昭等人站在结界之外,都能感受到那把暗紫长镰所散发的凶煞之气。

  身处结界之中的代文竹自然感觉更甚。

  灰白色的素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眉目淡然,只是偏了偏头,仿佛正在感应着空间中的微妙变化。

  “代文竹,你可要小心了。”

  与话音一同响起的是尖利的锐啸声。

  拓跋婧挥动着手中的暗紫色长镰。

  下一刻,镰刀刮过的阴风却已撕裂空间,闪至代文竹的面门。

  “代师姐小心!”

  上清宫弟子见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尖叫出来。

  北冥宫的人则嘴角带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锵!

  谁也没有看清代文竹是何时出的剑。

  只知在那金石之声响起时,她的竹剑已将暗紫色的虚影斩断。

  可就在那虚影消失的瞬间,更多的镰刃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密如牛毛。

  锵锵锵!!!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代文竹依旧不疾不徐。

  她双目虽不能视物,却能精准地化解所有攻击。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的暗紫色虚影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青绿色的竹叶影。

  它们充斥在代文竹的身周,上下翻飞,移动的轨迹看似随意,又似乎包含某种特别的韵律。

  而拓跋婧此刻已经不在那结界之中。

  “天黑了!”

  有人突然大叫一声。

  果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黑沉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反而是从那缝隙中流露的紫色微光越发浓重。

  呼——

  狂风突起。

  空中的云层被掀开一个角。

  一轮妖艳到极致的深紫色圆月悬挂空中。

  它洒下来的光死寂,阴冷,还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黏腻感。

  结界内的气温陡然降至冰点。

  “紫月囚笼。”

  拓跋婧的声音从虚空之中传来,宛若恶灵的低语。

  那看似轻柔淡薄的紫色月辉悄无声息便将代文竹包裏缠绕。

  整个结界空间瞬间被紫色光芒填满。

  “哎!看不见了!”

  上清宫弟子许多都没有见识过拓跋婧的对场,渐失去视野,一时间茫然又慌乱。

  北冥宫弟子则嘻嘻哈哈,是不是还阴阳怪气的怪笑两声。

  上清宫的长老们也颇有些担心,但硬撑着没有表露出来。

  其他人则没那么多顾忌。

  “喂,你说谁会赢啊?”

  虞昭偏头看向身侧。

  丹云子正伸长脖子,一脸好奇。

  虞昭扭过头,不搭理他。

  丹云子也不恼。

  他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

  谁赢谁输对他来说根本没影响。

  结界中。

  代文竹静静地站在紫色圆月之下。

  萦绕在她身周的竹叶早就被吞噬殆尽,可她的眉眼依旧是一派沉静,任谁也看不出她的身体乃至识海,都在遭遇紫色月光的疯狂侵蚀。

  在这片拓跋婧的专属领域之中。

  她的气息和紫月光辉完全融合,好似无影无踪,又好似无处不在。

  代文竹的白纱被汗水浸湿,贴在她的眼上,清晰地映出她轻轻颤动的睫毛。

  “代文竹,你认输吧。”

  拓跋婧倨傲的声音响起。

  若换做其他人,她早就用紫月空间绞杀了对方,绝不会有给对方认输的机会。

  可看着眼不能视物,天真到近乎愚蠢的代文竹。

  她愿意大发慈悲,放对方一马。

  代文竹需要她的怜悯吗?

  代文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

  她并没有试图解除身上的束缚,也没有寻找拓跋婧的身影。

  她只是缓慢而又坚定的举起了手中的竹剑。

  明明是一节光滑笔直的竹身,可就在她挥动的刹那,竟然绷发出如月华般的明亮光芒。

  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无声碰撞,空间出现剧烈的震荡。

  众人只见那结界如水面的涟漪一般晃动起来。

  随即,月白撕裂阴暗。

  一道道白光从开裂的缝隙中渗出。

  就像是一柄柄破界的刀刃。

  “破、破开了?!”

  北冥宫弟子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拓跋婧的紫月囚笼是结合了她自身的血脉,法器以及所领悟的道法而创。

  是她本人引以为傲的终极杀招。

  凡是进入她紫月囚笼的人,几乎没有竖着出来的。

  因此在日常的切磋和斗法中,她从来不会动用。

  北冥宫弟子想当然以为代文竹也会步入后尘。

  可没想到她居然是那个例外。

  苟长老的脸色出奇得阴沉。

  他作为拓跋婧的师尊,自然能够看出她在这一战中并没有动用全力。

  但同样的代文竹也保有余力。

  也就是说,两人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如他料想般那段悬殊。

  这让向来眼高于顶的苟长老心中颇不是滋味。

  然而全场最难受的还属拓跋婧。

  她刚才自以为是的那番话像是个响亮的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她眼中闪过恼怒之色。

  “弯月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