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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雀台内,一时寂静。

  薄姬看着儿子略显晦暗的神情,又看看身旁始终沉静的周子冉,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再深究,只温声道:

  “都坐吧,陪哀家用些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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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雀台内,刘恒和周子冉陪着薄姬用完了早膳,这才起身往议政殿去。

  朝会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待群臣鱼贯退出殿外,刘恒转头吩咐身侧宫人,

  “将库房里那对夜明珠取来。”

  那对夜明珠可是稀世珍宝,珠子有鸽卵大小,圆润浑然,通体莹白如凝脂,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刘恒原本是想将两颗夜明珠都送往重华殿,可昨夜与周子冉那番推心置腹的交谈,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在他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一颗送往凤藻宫赐予王后,另一颗送往重华殿给窦美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去吧,即刻去办。”

  “喏。”

  刘恒望向窗外 心中思绪万千,他既给不了周子冉寻常夫妻的温存,至少该给她身为王后应有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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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华殿内,窦漪房正怔怔出神。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绢帕上并蒂莲的绣纹,今晨孔雀台的情景如影随形,周子冉温婉的笑意,还有刘恒那句听不出情绪的“回去歇息吧”。

  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抚,仿佛并不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美人,您早膳都没用几口。”雪鸢捧着红漆食盒走近,声音里压着心疼,

  “昨日之事....或许代王有他的考量。”

  “考量?”窦漪房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无笑意,“王后是他的结发妻子,他们早该如此了。”

  这话说得轻,却像浸过黄连的丝线,一字字缠得心头发苦。

  她想起代宫外那场仓促又郑重的婚礼,红烛高烧时他许下的誓言还在耳畔,他明明说了,只爱自己的。

  殿外恰在此时传来通传,

  “窦美人,代王赏赐到——”

  她迅速收敛神色,坐正了身子,心中漫出了一丝期待。

  两名宫人捧着锦盒躬身入内,紫檀木盒盖掀开的刹那,温润的莹光如水漫溢。

  “好美的珠子!”雪鸢忍不住轻呼。

  那夜明珠静静卧在鹅黄绸缎上,光晕柔和如月华初凝。

  送赏的内侍见窦漪房神色缓和,殷勤笑道:

  “这般珍宝整个王宫唯得一对,代王特意赏给了您呢。”

  “一对?”窦漪房指尖正轻触珠身微凉的表面,闻言顿住,“那另一颗给了谁?”

  在她看来,这般珍贵的宝物,刘恒理应先孝敬给薄姬,另一颗,想必是送去孔雀台了吧。

  可那宫人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一僵,“回窦美人的话,另一颗,送去凤藻宫了。”

  凤藻宫,王后周子冉的住处。

  殿内骤然安静。

  窦漪房指尖轻轻一颤,那颗价值连城的明珠竟从她指间滑落,还是雪鸢眼疾手快托住锦盒,才不至于掉在地上。

  原来不是独一份的殊荣。

  原来凤藻宫的王后,在他心里已有了这般分量。

  昨夜种种猜测此刻疯长成藤蔓,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美人?”雪鸢担忧地轻唤。

  窦漪房恍然回神,发现自己竟将下唇咬出了血痕。

  她慢慢将明珠放回匣中,“替我...谢代王赏赐。”

  宫人退去后,春日暖阳透过竹帘筛下斑驳光影,她却觉得周身发冷。

  雪鸢见窦漪房脸色发白,忍不住开口安慰道:“代王或许只是顾及着王后的面子....”

  窦漪房忽然轻笑出声,眼底却泛起水光,“一颗给结王后,一颗给我,端水似的,谁也不亏欠。”

  她想起长安未尽的使命,想起青宁被箭矢穿透时望向宫墙的眼神,想起自己每每提笔写密报时那撕扯般的犹豫。

  明明自己已经决定全心全意的爱一个男人了,明明他中大婚之夜都抛下了他的王后在宫外和自己成亲了。

  在刘恒心中,周子冉这位王后的分量,恐怕早已不亚于自己了吧。

  难道昨夜真的发生了什么?

  否则,一向冷落周子冉的刘恒,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对她如此看重,还赏赐这般贵重的宝物。

  窦漪房心中的慌乱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经爱上了刘恒,所以才对于传递代国消息回长安的事情一直能拖就拖。

  她不想再做细作了,可她的下场,会和青宁一样吗?

  窦漪房缓缓阖上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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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藻宫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

  夜明珠在紫檀案上漾开一圈柔白光晕,像掬了一捧月色养在锦匣中。

  周子冉端坐案前,莹光映着她无波无澜的眉眼,竟衬得那张惯常温婉的脸显出几分清寂。

  “王后娘娘您瞧!”翡翠捧着锦盒的手都在发颤,“这般稀世的珍宝,代王竟然给了您!”

  光晕在周子冉鸦青的鬓边跳跃,她连睫毛都未动一下。

  良久,才伸手用指尖极轻地拂过珠身,冰凉,润泽,与别的主子并无什么不同。

  “一对明珠分两处。”她忽然轻笑,笑意未达眼底,“代王倒是十分公平呢。”

  翡翠没听清,懵懵的问道:“娘娘说什么?”

  “我说,”周子冉收回手,绢帕在指间缓缓缠绕,“代王既要做这雨露均沾的明君,本王后自然该成全他的美意。”

  她目光落向窗外孔雀台的方向。

  “把这珠子送去孔雀台,就说,”周子冉顿了顿,声音像浸过初春的溪水,清凌凌的,“太后素日喜爱礼佛,不如用此珠照明,特献与太后颂经时用。”

  翡翠倒抽一口凉气,“王后娘娘!这么珍贵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