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空寂的医院走廊里,小皮鞋踩在白色瓷砖上的回响声尤为明显。

  那一连串的清脆声音逐渐靠近,最终消失在林余的面前。

  “你苏语谣的丈夫吗?”

  轻缓的声音在身前响起,林余抬起头,看到了医院里的护士。

  林余有些累了,疲倦裹挟着他让他难以吐出声音,便只是看着护士点了点头,认下她口中的身份。

  “你要去看看孩子吗?”

  护士按照规章制度例行询问道。

  林余如死水般的眸子里出现了一丝波动。

  奇怪。

  刚才不还说乖乖的状况很不好,需要放在保温箱里二十四小时监护吗?

  现在怎么又可以看了?

  “我可以看吗?”

  “会不会影响她的治疗?”

  林余声音沙哑,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不会。”

  护士摇摇头,解释道:

  “孩子在保温箱里,保温箱是透明的,你可以看。”

  “不过你不能接触她。”

  “她现在的状况还不稳定,需要放在保温箱里监护。”

  “要去看看吗?”

  护士再度询问道。

  林余并没有马上点头。

  他现在的大脑很乱很沉,像是缺乏机油的生锈机械,哪怕只是处理一点最基本的信息,也需要一些反应的时间。

  在短暂的发愣后,林余点了点头,双手撑着膝盖有些吃力的站起身来。

  在站起身后,林余没有立刻跟着护士离开。

  走出几步的护士察觉到了身后的平静,她没有催促林余,而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等着他。

  林余站在长椅前,他侧身看向眼前的唐蔓蔓三人。

  林余看到了她们眼中的关切和担忧,也看到了她们眼中的小心和不忍。

  林余看着她们,下意识的想安慰她们一番。

  就像往常那样,咧嘴露出一个大咧咧的笑容,没心没肺的告诉她们自己没事,别担心了。

  同时再抛出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比如让她们抓紧把自己给洗白白,洗香香,晚上大伙一起开party。

  好让她们可以转移注意力,别再为自己忧心。

  可此时看着她们三人担忧的眼眸。

  林余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林余感觉自己太累了。

  就好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乏累到连鼓动喉结的力气都拿不出来了。

  深深的看了三人一眼,林余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沉默的走向正等在前方的护士。

  两串脚步声清脆的响着。

  一会儿的功夫,两人来到了存放着婴儿保温箱的病房外。

  将人带到了目的地,护士转身离开。

  医院的婴儿保温箱有严格的监护设备,她不怕林余乱动。

  但尽管如此,在离开之前,她还是重新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

  林余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护士离开了。

  硬底小皮鞋踩在瓷砖地板上的清脆声音一路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林余站在病房门前,他像是一个网络有些卡顿的机器人一样,脑袋泛空的愣了好一会儿,才缓慢的记起自己该做些什么。

  抬手推门进入病房。

  这间病房显然是个单人间。

  病房内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只有一个固定在地面上的台子,上面是一个连接着各种精密仪器的透明箱子。

  林余缓步走到保温箱前。

  一个实在算不上是好看的婴儿正安详的躺在里面。

  在见到这个婴儿的第一眼,林余的泪腺就像是造了反,大量的泪水开始不受控制的涌入眼眶。

  前一刻还如同死水一般,任凭风吹石落都激不起任何波澜的情绪在此刻犹如决堤的洪水。

  强烈的情绪反馈近乎要将林余冲垮。

  林余抬起手,隔着透明的箱子,把颤抖的手放到了乖乖小小的身体上。

  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又溢满而出,一颗颗的砸落在透明的婴儿保温箱上,溅出一片片小小的水渍。

  对不起。

  乖乖。

  对不起。

  林余哽咽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被哭腔揉烂的音节。

  林余在道歉。

  为先前的自己而道歉。

  当人在面对一个无法与之对抗的强大困境的时候。

  认命。

  好像就变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数年中。

  在和那个所谓天命的抗争中,失败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注定的宿命。

  林余总是挣扎着,跌跌撞撞的从一个失败中走向另一个失败。

  反复的失败如同一个解不开的魔咒,磨灭了林余身上所有的不甘与棱角。

  像是一堆燃起被浇灭,重复燃起又被浇灭,循环无数次,直直完全湿透的木柴。

  林余早已经没了那股敢于去和命运厮杀的炽热心气。

  剩下的只有一个潮湿,冰冷,无力而又绝望的灵魂。

  失败滋生出胆怯,胆怯又在反复的失败中成长壮大。

  时至今日,胆怯已经形成湖泊,彻底淹没了林余,让他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但是不会了。

  从今以后都不会再这样了。

  林余不会再这么懦弱下去了。

  林余五指用力,掌心紧紧的贴在透明的保温箱上。

  泪水模糊了视线,林余置之不理,只是努力的让视线穿过那层模糊的泪,落在眼前被装在保温箱里的乖乖身上。

  林余不会再任凭命运的摆布了。

  因为一个父亲,是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的。

  这TM是一件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了!

  五指握紧,收掌成拳。

  林余藏在泪水下的眸子变得无比坚定。

  林余知道在面对命运的时候,自己并不是手无寸铁。

  自己的存在,就是自己手中最大的筹码。

  想要修正剧情的命运绝对没办法接受自己这个主人公在未来中的缺席。

  这就是自己唯一能威胁到它的武器。

  只是这把武器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沉重到哪怕是一个体壮如牛,精通武艺的男人,也没办法将它拾起。

  一个男人拾不起这柄沉重的武器。

  但一个父亲却绝对可以!

  林余抬起手臂,猛地擦去脸上的泪水。

  看着保温箱里的乖乖,林余坚定的灵魂中不再有任何的迟疑。

  这一次他不会再懦弱了。

  他会捡起这柄唯一可以威胁到命运的武器。

  带着乖乖和他全部的一切。

  向着命运发起一场冲锋。

  一场结局只有胜利和死亡的冲锋!

  (请看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