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该死!下官胡言乱语,这法子太过下作,有失朝廷体面!”

  丁良淳如坠冰窟,“噗通”一声跪地叩首,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个馊的不能再馊的主意。

  用妇孺要挟,终究不是明面上。

  国师虽然阴险……英明神武,又怎会用这样下流手段?

  “过来,本国师授你锦囊妙计!”

  云逍将丁良淳叫到身旁,俯身附耳低语了几句。

  丁良淳瞠目结舌,满脸不可思议:“国师大人,这……”

  云逍冷哼一声,漠然道:“你若不肯做,那便另寻他人。”

  丁良淳连连点头:“下官遵命,定不辱国师所托!”

  林贽和朱慈烺难以置信地看着云逍。

  万万没有想到啊,国师(叔爷爷)竟然会用这等无耻的法子。

  不过这个法子,还真能破解死局。

  --------------

  次日清晨。

  广州城的大街小巷,贴满了巡抚衙门的公告。

  墙上的公告墨迹未干,已围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

  “三日后,白鹅潭设公案,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巡抚衙门三法司会审,公开审理官员李嵩**辱寡妇何陈氏一案!”

  看到公告的内容,百姓顿时炸了锅。

  “公审?我看是官官相护,做样子给咱们看!”

  “那李嵩是官,到头来,还不是无罪开释?”

  “打着清丈田亩的旗号,干的却是男盗女**的勾当!这种狗官,就该千刀万剐!”

  ……

  广东的百姓信宗族,对官府本来就没有多少信任。

  李嵩的案子出来之后,官府的公信力更是跌至冰点。

  巡抚衙门的公告,完全被百姓当成了笑话。

  然而没过多久,大街小巷开始有人在大肆煽风点火。

  “三天后,都去白鹅潭!”

  “要是官府敢包庇,咱们就去小云林叩辕,请国师给个公道!”

  “事情因国师而起,他要是不给说法,咱们绝不答应!”

  舆论的矛头,被巧妙地引向了云逍。

  此时,云逍一身锦缎便服,扮作寻常富家翁,正带着侍妾和儿子……朱慈烺,在大街上闲逛。

  他们也很快听到了百姓们的议论。

  景翩翩秀眉微蹙,拉了拉云逍的衣袖,担忧地道:“这些人用心险恶,分明是要将脏水泼在夫君身上。”

  朱慈烺嘴里塞满了冰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五叔奶奶莫怕,这些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叔爷爷动动手指,就能将他们摁的不能动弹!”

  景翩翩在云逍的妻妾中排行老五,崇祯私下称呼五婶,朱慈烺自然是叫她五叔奶奶。

  在朱慈烺的心里,云逍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这点伎俩不过是螳臂当车。

  --------------

  番禺何氏前厅内,觥筹交错。

  甲房的房长何经元高坐主位,满面红光。

  在座的都是广州府有头有脸的豪族话事人和乡绅名宦。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乡绅举杯笑道:“何兄此番,真是神来之笔!不仅让那姓李的狗官身败名裂,还把广东的官员架在火上烤,高!实在是高!”

  “区区李嵩,不过是个照磨,何足挂齿!”

  何经元仰头饮尽杯中酒,得意大笑,“我要让全广东都看看,云逍子的新政,在咱们粤地行不通!”

  “说得好!”

  席间立刻有人附和,拍着桌子叫好。

  “国师手段通天,平辽东,除东林,收吕宋,可咱们广东,就是他的折翼之地!”

  “想收我们的田、缴我们的枪、加我们的税?门儿都没有!”

  何经元压了压手,趁机鼓动:“诸位,岭南宗族利益相通。如今官府把刀架上了咱们的脖子,咱们必须拧成一股绳才对。”

  “三日后公审,必然是官官相护,正是我等的天赐良机。”

  “到时候,我何氏带头去小云林叩辕,请国师给说法!”

  “还望各位带族人一同前往,让朝廷看看,咱们粤地宗族绝非好欺!”

  一番话,立即将所有人挑动起来。

  “好!听何兄的!”

  “法不责众,他国师再厉害,还能把我们全抓了不成?”

  ……

  酒杯碰撞声、叫好声混在一起,一场风暴迅速酝酿。

  --------------

  三日后,白鹅潭江边沙滩。

  数万人摩肩接踵,黑压压的人头望不到边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临时搭建的公审台高踞沙滩中央,三张朱红大案并排摆放,气势威严。

  布政使司参政、按察司副使端坐两侧。

  他们皆是三四品的朝廷大员,面色沉肃,官威十足。

  可当代表巡抚衙门的主审官迈步上台时,全场骤然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搞什么?主审官竟是丁良淳?”

  “那不是刚从香山知县升上来的清丈司经历吗?区区从六品小官,芝麻绿豆大点,也敢当主审?”

  “这是糊弄人呢?这么大的案子,派个芝麻官来背锅?”

  “看来官府是怕了何氏,想草草结案平息民愤,可怜那姓李的官儿了!”

  ……

  讥诮、质疑、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人群中甚至有人扔出烂菜叶,骂声不绝。

  不远处的凉棚里,两广总督张镜心坐立难安。

  他看着沙滩上汹涌的人潮,额角冷汗直流:“林抚台,这么大阵仗,让个从六品小官主审,一旦局势失控激起民变,咱俩都得掉脑袋!”

  他更担心的是,万一乱起来,无知百姓冲击国师行辕,惊扰到了太子和国师,那可是塌天的大祸。

  巡抚林贽端着茶杯慢悠悠啜饮,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督宪大人稍安勿躁,好戏还在后头。”

  “好戏?”张镜心差点跳起来,“国师呢?这等紧要关头,他怎么不在?”

  “国师说今日天朗气清,带着太子殿下游白云山去了。”

  林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差点让张镜心一口老血喷出来。

  火都烧到眉毛了,这位祖宗还有心思游山玩水?

  “督宪大人!”

  林贽见张镜心心急火燎的样子,担心他吓出个好歹来,压低声音劝慰道:“国师行事,素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你我又岂能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张镜心一怔,随即醒悟:“国师定有破局之法,抚台何不透个底,也好让本官心安。”

  林贽笑道:“提前说了,这戏就没看头了。”

  张镜心很想撸起袖子揍人。

  “升堂!”

  一声威严的唱喏划破喧嚣,公审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