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帮你打天下 第1255章 忠给谁看

小说:姐夫帮你打天下 作者:池月东上 更新时间:2025-10-15 08:13:56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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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四,暴雨总算歇脚。

  太阳还没露脸,空气里却浮起一层“蒸汽锅盖”,热得狗都吐舌头。

  洛阳城墙上,砖皮被雨水泡得酥松,手一抠就掉渣,像发霉的千层饼。

  守卒们排队晒太阳,可肚子“咕咕”比更鼓还响——官仓见底,最后一顿粥稀得能照见锁骨。

  朱鮪顶着黑眼圈巡城。

  三天里,他平均日睡一个时辰,梦里全是:

  “更始牌位”血淋淋质问他;

  李轶番茄酱指纹冲他奸笑;

  冯异的小乌龟在背后爬啊爬,一抬头变成巨大“降”字。

  此刻,他披着双层铠甲,内层铁、外层汗,走路“哗啦哗啦”,像移动铁皮桶。

  副将李乐劝:“将军,换单衣吧,暑天穿铁容易焖熟。”

  朱鮪摇头:“城破之日,再热也是血雨,先适应。”

  巡到西门菜市,朱鮪脚步突然黏住——

  几十号百姓围成圈,中间一口破锅,锅里“咕嘟咕嘟”煮……树皮。

  白皮、黑皮、裂皮,浮在水面像烂船板。

  一个白发老妪,颤颤递出半碗“粥”:能照出人影,几粒霉米沉底,上层漂树屑。

  她身边小孙女,大约四五岁,抱着碗“吸溜”,满嘴木渣,却还抬头笑:“娘,甜!”

  朱鮪杵在原地,铁皮桶里心脏“咣当”一声裂响。

  他想起自家祠堂,每日精米白面供奉更始牌位;

  牌位被偷,如今连块木头都没得吃。

  “甜个屁!”他猛地爆吼。

  百姓吓得齐刷刷跪倒:“将军恕罪!”

  朱鮪这才回神,嘴角抖半天,挤出一句:“都……都起来,别跪我。”

  他伸手想扶老妪,指尖却碰到对方腕骨,硌得心口发酸。

  “继续巡。”他转身,声音哑得像锈刀拉铁皮。

  走到箭楼拐角,四下无人,朱鮪突然一拳砸墙,“砰”地血花四溅。

  铁甲遮脸,泪才敢滚。

  泪水混着血,顺着护颊沟淌进嘴角,咸得发苦。

  “我守的是君,还是民?

  君已崩,牌位被偷;

  民在我脚下啃树皮,却喊我‘将军’。

  这忠,到底忠给谁看?”

  泪停不下来,铠甲里“滴滴答答”像下小雨。

  他怕被人看见,埋头钻进女墙阴影,堂堂七尺,缩成一张湿透的纸。

  中夜,朱鮪回到府邸。

  案上灯火如豆,他卸甲时“哗啦”一声,铁片砸地,像给自己敲丧钟。

  取白帛,蘸血墨,写遗表:

  “臣朱鮪,受国厚恩,未能却敌,使民饿殍,罪当万死。

  今愿以颈血赎城,望陛下……”

  写到“陛下”,笔一抖——

  更始帝坟头草已三丈高,哪还有陛下?

  他把“陛下”划了,改“皇天后土”,仍觉荒唐。

  再往下,写家人:

  “……老母年高,望朝廷抚恤”——

  朝廷?洛阳城外全是冯异。

  写妻子:

  “……**室无辜,请赦其死”——

  谁赦谁?

  朱鮪越写越乱,最后一把将白帛揉成团,扔炉火,“嗤”地青烟,像给自己先烧了纸。

  他拔剑横膝,手指试锋,血珠排队。

  “死吧,一死百了,忠名留世。”

  剑刚贴脖——

  “将军!”

  李乐扑进来,双手死死攥住剑刃,血顺指缝滴。

  “你要臣等何颜独活?”

  朱鮪嘶吼:“别拦我!城破不过早晚,民饿殍,君无着,我活什么劲?”

  李乐跪地,泪如雨:

  “将军死易,百姓活难!

  你一死,军心崩,冯异明日就可踏城。

  届时树皮都没得啃,您让老妪和小女孩啃什么?

  啃你的墓碑?”

  朱鮪怔住,泪再次涌。

  李乐继续:

  “忠,不是殉葬,是救民。

  将军常言‘忠臣不怕死’,可曾记得下一句?

  ‘怕死者,非真忠。’

  真忠,就敢活着受辱,敢背骂名,敢开城换百姓一条生路!”

  话落,磕头“咚咚”渗血。

  朱鮪手里长剑“当啷”掉地,人如泄气皮囊,瘫坐。

  恰此时,老夫人被搀扶入。

  她拄梨木杖,颤颤巍巍,却劈头一句:

  “儿啊,为娘教你忠,没教你傻。

  你父当年为保乡里,开门降莽,被骂半生,却换来千家炊烟。

  今日,你也该学学你爹。”

  说完,递上一块树皮:

  “娘来路上捡的,尝了,涩,但死不了人。

  可你若让百姓啃十年树皮,你叫忠?

  你叫罪!”

  朱鮪跪抱母腿,嚎啕:

  “娘——儿子懂了!”

  灯火摇曳,照见母子泪湿衣襟,像给“忠臣”二字重新上漆。

  四更,朱鮪重新展白帛,提笔,却写:

  “臣朱鮪,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愿以洛阳及残生,换万户炊烟。

  开门之责,臣独任之;

  弑主之骂,臣独当之。

  愿使百姓知,忠臣亦可开门迎活路。”

  写罢,他盖私印,咬指按血,双手捧卷,如捧千钧。

  窗外,第一缕晨光透云,照在他血迹未干的指尖,像给旧世界点了个朱砂痣。

  朱鮪推开窗,远处汉营旗帜猎猎,近处百姓又开始排队领树皮。

  他轻声道:

  “再撑一日,一日就好。”

  回身,把佩剑挂壁,剑身映出他红肿的眼,却不再见绝望。

  他吩咐李乐:

  “去,请汉营使者——

  就说,朱鮪愿降,但有三问,要问冯将军。”

  李乐领命,脚步带风。

  朱鮪抬头,深吸一口雨后潮气:

  “忠臣泪,已流干;

  接下来,换百姓笑。”

  晨光照处,墙角的铁甲水珠点点滚落,像给旧忠魂,落下最后一场默哀的雨。

  朱鮪虽然动了降念,但“忠臣三问”尚未出口,洛阳名义上仍归更始。

  死牢深处,李轶却先坐不住了。

  “老子不能等祭旗!”

  他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 今天六月十五,朱鮪说“明日祭旗”;

  - 按惯例,祭旗前一夜要“净囚”,也就是给他一顿饱饭、一刀剃头、一盆洗脚水——然后人头落地。

  李轶越想越凉,连夜把唯一信得过的“舅表弟”刘三弄进牢墙裂缝,咬耳朵:

  “去!逃出城,找冯异,就说我愿意‘互不侵犯’,只要他缓兵三日,让我喘口气,条件任开!”

  为表诚意,他撕下白裤腰,写血书:

  “轶愿让出洛阳南市、西仓,兵不血刃,只求全身而退。”